第三章 帘后藏锋
鼓乐骤然拔高，金石之声穿过重重帘幕，将偏厅内压低的争执尽数掩住。
裴承璟背对着我立在窗前，庭中红绸随风起伏，映在他玄色衣袍上，宛若浮动的血光。
“她究竟是什么人？”他问。
我看着他的背影：“你已经认出她了，又何必问我？”
他转过身，眼神冷得没有波澜：“我只认得一个带着假虎符、擅闯侯府的疯妇。”
“她是霍云娘。”
屋中静了一瞬。
裴承璟搭在窗棂上的手缓缓收紧，木纹在指下发出细微的裂响。
“霍云娘七年前便死在北境。”
“她没有死。”我将声音压得更低，“孤城之战后，她遭人追杀，重伤失声，被采药人从乱葬岗救走。三年前，我在温家医庄见到她，替她治伤，也从她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一个哑巴，如何告诉你真相？”
“她不能说，却会写，也有旧军印为证。”
裴承璟倏然抬眼：“军印在何处？”
这一问来得太快。
我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沉了下去。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霍云娘为何活着，而是她手中究竟还有多少证据。
“她来京城，是为了将北境军粮账册交给大理寺。”我盯着他，“当年有人克扣军粮，篡改战报，将霍云娘的守城首功记在旁人名下。此案一旦重审，兵部与军中都要有人偿命。”
裴承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所谓的旁人，是我？”
“是不是你，你心中最清楚。”
他走到我面前，衣袍间还带着宴席上的沉水香，语气却寒凉刺骨：“温明瑶，我受封之后，你便处处与我为难。如今绯月要入府，你竟连七年前的死人都抬出来了。”
“我没有与柳绯月争什么。”
“那你为何不肯容她？”
我忽然觉得可笑。霍云娘在外面被折断手骨，旧案背后不知埋着多少条人命，他却仍将一切归于后宅争宠。
“裴承璟，你以为我今日站在这里，是为了争侯夫人的位置？”
他望着我，神色中隐约浮出不耐：“不然呢？”
廊外珠帘轻响，柳绯月款步走了进来。
她没有半分偷听被撞破的慌乱，只朝裴承璟行了一礼：“侯爷，宾客都在等着，若再耽搁下去，恐怕惹人猜疑。”
说罢，她转向我，语气愈发柔和：“姐姐，我知道你心有不甘。那妇人既从温家医庄出来，此事总要有个交代。只要姐姐承认她是受你指使，我愿替温家求情，也可劝侯爷不再深究。”
“你想要的，是她身上的账册吧？”
柳绯月眼睫轻颤，随即笑道：“什么账册？姐姐莫不是急糊涂了。”
“方才搜身不见此物，你很失望。”
她静静看了我片刻，唇边笑意未减：“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忧心侯爷的封侯宴被人蓄意毁去。”
裴承璟挡在她身前，显然不愿我继续追问：“此事到此为止。明瑶，你出去认下那妇人，向宾客说明她患有疯病，虎符也是温家旧匠所造。只要将风波压下，我不会牵连温家。”
“若我不认呢？”
“那便报官。”
我轻声道：“好，那就报官。”
柳绯月袖下的手蓦然一紧。
裴承璟也沉了脸：“今日是封侯宴，你非要闹到不可收拾？”
“人是你们抓的，手是你命人折的。既认定她是细作，为何不敢交给大理寺？”
他没有回答。
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拽铁链的声响。霍云娘被押过偏厅门前，脚步踉跄，身后留下一串暗红血迹。
她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艰难侧过头来。四目相对，她没有求我救她，只用左手在身侧极快地比了一个手势。
井。
我顺着她目光望向后院。
侯府西侧，正有一口封废多年的枯井。
而柳绯月也看见了。
她眼底的温柔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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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璟背对着我立在窗前，庭中红绸随风起伏，映在他玄色衣袍上，宛若浮动的血光。
“她究竟是什么人？”他问。
我看着他的背影：“你已经认出她了，又何必问我？”
他转过身，眼神冷得没有波澜：“我只认得一个带着假虎符、擅闯侯府的疯妇。”
“她是霍云娘。”
屋中静了一瞬。
裴承璟搭在窗棂上的手缓缓收紧，木纹在指下发出细微的裂响。
“霍云娘七年前便死在北境。”
“她没有死。”我将声音压得更低，“孤城之战后，她遭人追杀，重伤失声，被采药人从乱葬岗救走。三年前，我在温家医庄见到她，替她治伤，也从她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一个哑巴，如何告诉你真相？”
“她不能说，却会写，也有旧军印为证。”
裴承璟倏然抬眼：“军印在何处？”
这一问来得太快。
我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沉了下去。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霍云娘为何活着，而是她手中究竟还有多少证据。
“她来京城，是为了将北境军粮账册交给大理寺。”我盯着他，“当年有人克扣军粮，篡改战报，将霍云娘的守城首功记在旁人名下。此案一旦重审，兵部与军中都要有人偿命。”
裴承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所谓的旁人，是我？”
“是不是你，你心中最清楚。”
他走到我面前，衣袍间还带着宴席上的沉水香，语气却寒凉刺骨：“温明瑶，我受封之后，你便处处与我为难。如今绯月要入府，你竟连七年前的死人都抬出来了。”
“我没有与柳绯月争什么。”
“那你为何不肯容她？”
我忽然觉得可笑。霍云娘在外面被折断手骨，旧案背后不知埋着多少条人命，他却仍将一切归于后宅争宠。
“裴承璟，你以为我今日站在这里，是为了争侯夫人的位置？”
他望着我，神色中隐约浮出不耐：“不然呢？”
廊外珠帘轻响，柳绯月款步走了进来。
她没有半分偷听被撞破的慌乱，只朝裴承璟行了一礼：“侯爷，宾客都在等着，若再耽搁下去，恐怕惹人猜疑。”
说罢，她转向我，语气愈发柔和：“姐姐，我知道你心有不甘。那妇人既从温家医庄出来，此事总要有个交代。只要姐姐承认她是受你指使，我愿替温家求情，也可劝侯爷不再深究。”
“你想要的，是她身上的账册吧？”
柳绯月眼睫轻颤，随即笑道：“什么账册？姐姐莫不是急糊涂了。”
“方才搜身不见此物，你很失望。”
她静静看了我片刻，唇边笑意未减：“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忧心侯爷的封侯宴被人蓄意毁去。”
裴承璟挡在她身前，显然不愿我继续追问：“此事到此为止。明瑶，你出去认下那妇人，向宾客说明她患有疯病，虎符也是温家旧匠所造。只要将风波压下，我不会牵连温家。”
“若我不认呢？”
“那便报官。”
我轻声道：“好，那就报官。”
柳绯月袖下的手蓦然一紧。
裴承璟也沉了脸：“今日是封侯宴，你非要闹到不可收拾？”
“人是你们抓的，手是你命人折的。既认定她是细作，为何不敢交给大理寺？”
他没有回答。
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拽铁链的声响。霍云娘被押过偏厅门前，脚步踉跄，身后留下一串暗红血迹。
她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艰难侧过头来。四目相对，她没有求我救她，只用左手在身侧极快地比了一个手势。
井。
我顺着她目光望向后院。
侯府西侧，正有一口封废多年的枯井。
而柳绯月也看见了。
她眼底的温柔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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