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和离换命
笔锋触到和离书的刹那，指尖竟比我预想中更稳。
宣纸铺在紫檀长案上，裴承璟的名字已经落在右侧，墨迹尚未干透。多年夫妻情分，到头来只剩薄薄一纸，连窗外掠过的风都能将它吹动。
宴席重新开了。
我与裴承璟从偏厅出来后，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人同情，有人轻蔑，更多的人只是等着看一场侯府内宅的笑话。
霍云娘跪在阶下，断手垂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裴承璟命人将两份文书送到我面前。
一份是和离书。
另一份是认罪状。
“你承认霍氏受温家指使，携伪造虎符闯入侯府，意图污蔑朝廷新封之侯。”他当众道，“只要你签字，我可念在旧情上，不再追究温家，也留她一条性命。”
裴清鸢闻言，忍不住嗤笑：“嫂嫂，你可要想清楚。离开侯府，你便再也不是定远侯夫人。温家的药坊早已并入侯府名下，你一介弃妇，日后靠什么立足？”
席间有人低声叹息。
“侯爷已经宽宏至此，她总该低头了。”
“女子离了夫家，还能有什么出路？”
“柳姑娘出身名门，又知书识礼，她如何争得过……”
柳绯月坐在裴承璟身侧，垂眸拨弄茶盖，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没有去碰认罪状，只取过和离书，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温明瑶。
三个字落得清楚，没有半分迟疑。
四周议论声霎时静了。
裴承璟望着纸上的墨迹，神色有片刻凝滞。他大约以为我会哭求，会争辩，会像过去无数次那般，为了保全这段婚姻退让。
可我只是将笔搁回砚台。
“和离书，我签了。”
裴清鸢最先回过神，眼底掠过喜色：“还有认罪状。”
“我不认。”
裴承璟面色骤冷：“你以为只签和离书，便能撇清温家？”
“霍云娘本就不是细作，我为何要认？”我看向阶下，“你说签下认罪状，便留她性命，可我若真认了，她背上谋害新侯的罪名，还能活着走出侯府吗？”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我轻轻一笑，心底却再无半点波澜：“我用一段错付的婚姻，替她换一夜性命，已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至于明日你保不保得住爵位，与我无关。”
“温明瑶！”
裴承璟终于失了从容，声音压得极低：“莫要逼我。”
“从始至终，逼你的都不是我。”
柳绯月忽然放下茶盏，柔声劝道：“侯爷，姐姐正在气头上，不如先将霍氏押入后院，待宴席散后再审。今日宾客众多，实在不宜再生波折。”
她越想将霍云娘带离众人视线，我越确定那口枯井藏着什么。
“不可。”我立即道，“她必须留在这里。”
柳绯月抬眼看我：“姐姐莫非还想借她继续闹下去？”
“我只是怕她一旦离开众人眼前，便活不到明日。”
话音落下，堂中气氛陡然一沉。
裴承璟望着我，眼底仅剩寒意：“你既已签下和离书，侯府之事便与你无关。”
他朝府兵抬手。
“把人押下去。”
霍云娘被强行拖起，经过我身侧之际，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一人。她扑倒在青砖上，左手沾着腕间的血，急促地划动起来。
府兵抓住她之前，她只来得及写下一个字。
井。
那字歪斜凌乱，血色尚在砖缝间缓缓洇开。
柳绯月脸色微白，立刻厉声道：“擦掉！”
侍女慌忙提来清水。水泼在青砖上，将那个“井”字冲成一片淡红。
霍云娘被拖向后院，铁链声渐行渐远。
我望着那道未干的水痕，又看见她腰间原本悬着的一支细铜管，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而柳绯月藏在袖中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
宣纸铺在紫檀长案上，裴承璟的名字已经落在右侧，墨迹尚未干透。多年夫妻情分，到头来只剩薄薄一纸，连窗外掠过的风都能将它吹动。
宴席重新开了。
我与裴承璟从偏厅出来后，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人同情，有人轻蔑，更多的人只是等着看一场侯府内宅的笑话。
霍云娘跪在阶下，断手垂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裴承璟命人将两份文书送到我面前。
一份是和离书。
另一份是认罪状。
“你承认霍氏受温家指使，携伪造虎符闯入侯府，意图污蔑朝廷新封之侯。”他当众道，“只要你签字，我可念在旧情上，不再追究温家，也留她一条性命。”
裴清鸢闻言，忍不住嗤笑：“嫂嫂，你可要想清楚。离开侯府，你便再也不是定远侯夫人。温家的药坊早已并入侯府名下，你一介弃妇，日后靠什么立足？”
席间有人低声叹息。
“侯爷已经宽宏至此，她总该低头了。”
“女子离了夫家，还能有什么出路？”
“柳姑娘出身名门，又知书识礼，她如何争得过……”
柳绯月坐在裴承璟身侧，垂眸拨弄茶盖，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没有去碰认罪状，只取过和离书，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温明瑶。
三个字落得清楚，没有半分迟疑。
四周议论声霎时静了。
裴承璟望着纸上的墨迹，神色有片刻凝滞。他大约以为我会哭求，会争辩，会像过去无数次那般，为了保全这段婚姻退让。
可我只是将笔搁回砚台。
“和离书，我签了。”
裴清鸢最先回过神，眼底掠过喜色：“还有认罪状。”
“我不认。”
裴承璟面色骤冷：“你以为只签和离书，便能撇清温家？”
“霍云娘本就不是细作，我为何要认？”我看向阶下，“你说签下认罪状，便留她性命，可我若真认了，她背上谋害新侯的罪名，还能活着走出侯府吗？”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我轻轻一笑，心底却再无半点波澜：“我用一段错付的婚姻，替她换一夜性命，已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至于明日你保不保得住爵位，与我无关。”
“温明瑶！”
裴承璟终于失了从容，声音压得极低：“莫要逼我。”
“从始至终，逼你的都不是我。”
柳绯月忽然放下茶盏，柔声劝道：“侯爷，姐姐正在气头上，不如先将霍氏押入后院，待宴席散后再审。今日宾客众多，实在不宜再生波折。”
她越想将霍云娘带离众人视线，我越确定那口枯井藏着什么。
“不可。”我立即道，“她必须留在这里。”
柳绯月抬眼看我：“姐姐莫非还想借她继续闹下去？”
“我只是怕她一旦离开众人眼前，便活不到明日。”
话音落下，堂中气氛陡然一沉。
裴承璟望着我，眼底仅剩寒意：“你既已签下和离书，侯府之事便与你无关。”
他朝府兵抬手。
“把人押下去。”
霍云娘被强行拖起，经过我身侧之际，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一人。她扑倒在青砖上，左手沾着腕间的血，急促地划动起来。
府兵抓住她之前，她只来得及写下一个字。
井。
那字歪斜凌乱，血色尚在砖缝间缓缓洇开。
柳绯月脸色微白，立刻厉声道：“擦掉！”
侍女慌忙提来清水。水泼在青砖上，将那个“井”字冲成一片淡红。
霍云娘被拖向后院，铁链声渐行渐远。
我望着那道未干的水痕，又看见她腰间原本悬着的一支细铜管，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而柳绯月藏在袖中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