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井边的假证
那把匕首埋得太浅，半截刀柄仍露在枯井旁的湿苔上。
裴清鸢带着人从后院折返，将匕首高高举起，刀身沾着新泥，柄端刻有一簇忍冬纹。她踏入正堂便扬声道：“兄长，果然让绯月姐姐猜中了！这疯妇写下‘井’字，就是在提醒嫂嫂，凶器藏在井边。”
满堂目光再次聚到我身上。
柳绯月接过匕首，仔细端详片刻，眉间浮起恰到好处的忧色：“这是温家的纹记。姐姐，事已至此，你还是说实话吧。侯爷念着多年夫妻情分，未必不能宽恕。”
我望着那簇忍冬，心中反而定了下来。
温家祖上以药起家，忍冬纹的藤蔓一向由左向右盘绕，象征药脉绵延。眼前匕首上的纹样却刻反了，线条浮浅，边缘还留着新刻的毛刺，显然是匆忙仿制。
只是此刻无人愿意听我解释。
他们要的并非真相，而是一个足以证明我善妒恶毒的罪名。
裴承璟将匕首掷在案上，刀刃与茶盏相撞，发出清脆一声：“温明瑶，你还有何话说？”
“温家的匠人，不会把自家纹记刻反。”
裴清鸢冷声道：“事到临头，你自然什么都能编。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刻反，好在败露后推脱？”
席间立刻有人附和：“裴姑娘所言有理。侯夫人既敢以假虎符污蔑侯爷，自然也会为自己留后路。”
我没有再与他们争辩，只朝站在廊柱旁的玉荷看了一眼。
她跟随我多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悄然退入垂花门后的阴影中。我的袖中藏着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原本打算待霍云娘安然离府后再送往大理寺，如今却不能再等。
柳绯月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追向玉荷离开的方向：“姐姐身边的侍女为何走得这般匆忙？”
“和离已成，她去替我收拾旧物，有何不妥？”
裴承璟面色冷硬，显然不愿再让众人看侯府笑话。他抬手命乐师继续奏乐，随后当众说道：“温明瑶既已签下和离书，自今日起，便不再是定远侯府主母。待此事查清，我会择吉日迎绯月入府。”
周遭恭贺声骤然响起。
裴清鸢喜形于色，亲昵地挽住柳绯月的手，仿佛已经将她视作新嫂。柳绯月却垂下眼帘，轻声道：“侯爷，姐姐才离府，此刻提及婚事，恐怕不妥。”
她说得克制，唇边却压不住一丝笑意。
霍云娘被押在堂外，脸色因失血愈发苍白。听见裴承璟的话，她没有看他，只望着我，眼底尽是愧疚，仿佛今日种种皆因她而起。
我缓缓摇头，示意她不必自责。
真正负了我、害了她的人，从来不是她。
柳绯月忽然起身，吩咐府兵：“既然凶器已经搜出，便将人押去后院细审。宴上贵客众多，莫让她的血污了席面。”
我下意识望向霍云娘腰间。
那支细铜管果然不见了。
此前柳绯月一直将右手藏在袖中，此刻起身时，袖口轻轻垂落，露出一道细长的铜色轮廓。
她拿走了铜管。
我正欲上前，裴承璟却横身挡住去路。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半分夫妻旧情，只有被人冒犯权威后的冷漠。
“你已不是侯府之人，后院审讯与你无关。”
府兵拖着霍云娘穿过回廊，她的脚尖在青石上划出两道凌乱血痕。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满檐宫灯摇晃不止。
我望着她被带去的方向，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极重的不安。
那不是审讯之地。
正是枯井所在的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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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鸢带着人从后院折返，将匕首高高举起，刀身沾着新泥，柄端刻有一簇忍冬纹。她踏入正堂便扬声道：“兄长，果然让绯月姐姐猜中了！这疯妇写下‘井’字，就是在提醒嫂嫂，凶器藏在井边。”
满堂目光再次聚到我身上。
柳绯月接过匕首，仔细端详片刻，眉间浮起恰到好处的忧色：“这是温家的纹记。姐姐，事已至此，你还是说实话吧。侯爷念着多年夫妻情分，未必不能宽恕。”
我望着那簇忍冬，心中反而定了下来。
温家祖上以药起家，忍冬纹的藤蔓一向由左向右盘绕，象征药脉绵延。眼前匕首上的纹样却刻反了，线条浮浅，边缘还留着新刻的毛刺，显然是匆忙仿制。
只是此刻无人愿意听我解释。
他们要的并非真相，而是一个足以证明我善妒恶毒的罪名。
裴承璟将匕首掷在案上，刀刃与茶盏相撞，发出清脆一声：“温明瑶，你还有何话说？”
“温家的匠人，不会把自家纹记刻反。”
裴清鸢冷声道：“事到临头，你自然什么都能编。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刻反，好在败露后推脱？”
席间立刻有人附和：“裴姑娘所言有理。侯夫人既敢以假虎符污蔑侯爷，自然也会为自己留后路。”
我没有再与他们争辩，只朝站在廊柱旁的玉荷看了一眼。
她跟随我多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悄然退入垂花门后的阴影中。我的袖中藏着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原本打算待霍云娘安然离府后再送往大理寺，如今却不能再等。
柳绯月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追向玉荷离开的方向：“姐姐身边的侍女为何走得这般匆忙？”
“和离已成，她去替我收拾旧物，有何不妥？”
裴承璟面色冷硬，显然不愿再让众人看侯府笑话。他抬手命乐师继续奏乐，随后当众说道：“温明瑶既已签下和离书，自今日起，便不再是定远侯府主母。待此事查清，我会择吉日迎绯月入府。”
周遭恭贺声骤然响起。
裴清鸢喜形于色，亲昵地挽住柳绯月的手，仿佛已经将她视作新嫂。柳绯月却垂下眼帘，轻声道：“侯爷，姐姐才离府，此刻提及婚事，恐怕不妥。”
她说得克制，唇边却压不住一丝笑意。
霍云娘被押在堂外，脸色因失血愈发苍白。听见裴承璟的话，她没有看他，只望着我，眼底尽是愧疚，仿佛今日种种皆因她而起。
我缓缓摇头，示意她不必自责。
真正负了我、害了她的人，从来不是她。
柳绯月忽然起身，吩咐府兵：“既然凶器已经搜出，便将人押去后院细审。宴上贵客众多，莫让她的血污了席面。”
我下意识望向霍云娘腰间。
那支细铜管果然不见了。
此前柳绯月一直将右手藏在袖中，此刻起身时，袖口轻轻垂落，露出一道细长的铜色轮廓。
她拿走了铜管。
我正欲上前，裴承璟却横身挡住去路。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半分夫妻旧情，只有被人冒犯权威后的冷漠。
“你已不是侯府之人，后院审讯与你无关。”
府兵拖着霍云娘穿过回廊，她的脚尖在青石上划出两道凌乱血痕。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满檐宫灯摇晃不止。
我望着她被带去的方向，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极重的不安。
那不是审讯之地。
正是枯井所在的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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