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枯井埋忠骨
“她不能活着离开侯府。”
裴承璟说出这句话时，远处宴席仍歌舞未歇，琵琶声隔着回廊传来，轻快得近乎讽刺。
我停在西院月门前。
府兵横刀拦路，裴承璟站在我身后，玄色侯服被廊下灯火映出暗金纹路。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
“你终于肯承认认出她了。”我转身看他。
裴承璟没有否认，只将目光投向紧闭的院门：“霍云娘早该死在七年前。她若活着走出去，今日封侯的便不是喜事，而是欺君大罪。”
“所以你宁肯杀了她？”
“我只是保住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风吹动檐下铜铃，声音细碎而冰冷。
我看着他，竟有片刻恍惚。记忆中的裴承璟也曾满身血污地跪在温家门前，向我借药救治同袍。他说边关将士的命比自己的前程重要，只要能让他们活着回乡，他什么都愿意舍弃。
原来人并非骤然变坏。
只是富贵如镜，终于照出了藏在皮囊下的本性。
“那份军功从来不属于你。”
裴承璟眉眼一寒：“朝廷封的是我，百姓称颂的也是我。她既然已经被记作阵亡，就该永远留在死人名册上。”
院内忽然传来重物撞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铁链拖过青砖的刺响。
我不再与他多言，抬手便要推开府兵。刀鞘重重压在我肩前，裴承璟从身后攥住我的手腕。
“明瑶，莫再逼我。”
“放开。”
“只要今日过去，我仍可给温家留一条生路。”
我回头看他：“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施舍温家？”
院门骤然打开，一名府兵神色慌张地跑出来：“侯爷，那妇人挣扎得厉害，柳姑娘命属下搜她身上的账册，她忽然撞开人，朝枯井跑去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
“拦住她！”
府兵话音未落，井边便传来一阵惊呼。铁链声凌乱响起，随后是石块坠落的闷响，沉入幽深井底，久久没有回声。
我挣开裴承璟，冲进西院。
枯井旁围满了人，柳绯月站在最外侧，衣裙整洁，面色却微微发白。井口边缘留着几道血痕，一截断裂的铁链垂在青苔上，正轻轻晃动。
“霍云娘呢？”
无人回答。
我走到井边向下望去，井底漆黑一片，只有极远处传来微弱的水声。
柳绯月轻声道：“她忽然发疯，推开府兵，自己跳了下去。井深数丈，恐怕已经……”
“自己跳下去？”我回头看她，“她右手已断，双脚还锁着铁链，如何推开两个佩刀府兵？”
她眼眶微红：“姐姐是在怀疑我杀人灭口？”
“你拿走她腰间铜管，又将她带到枯井，还要我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裴承璟随即赶来，听见“铜管”二字，目光迅速落在柳绯月袖间。
她神色不变，只低声解释：“我从未见过什么铜管。姐姐恨我夺了侯夫人的位置，自然什么罪名都能加在我身上。”
裴承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封井。”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人还在下面。”
“这口井已经废弃多年，井壁随时可能坍塌，贸然下去只会再伤人命。”
“那便报大理寺，让他们来救。”
裴承璟面色一沉：“今日宾客满堂，若让官差闯入侯府，我的颜面何存？”
他始终想的只有颜面。
哪怕井下躺着的是曾救过他、替他守住孤城的人。
几名府兵搬来石板，准备遮住井口。我站在井边没有退，直到裴承璟亲自命人将我拉开。
石板落下，彻底隔绝了井底最后一点声息。
满院寂静中，我望着那块沉重的青石，忽然觉得悲哀。
“裴承璟，你方才杀死的不是霍云娘。”
他眉心紧蹙。
我一字一句道：“是你的爵位，是你的功名，也是你余生最后一条退路。”
话音刚落，侯府前院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相击，刀鞘碰撞，声势压过了宴席中的鼓乐。
一名门房仓皇奔来，跪地禀报：“侯爷，大理寺少卿顾怀川带官差入府，说奉命查办北境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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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璟说出这句话时，远处宴席仍歌舞未歇，琵琶声隔着回廊传来，轻快得近乎讽刺。
我停在西院月门前。
府兵横刀拦路，裴承璟站在我身后，玄色侯服被廊下灯火映出暗金纹路。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
“你终于肯承认认出她了。”我转身看他。
裴承璟没有否认，只将目光投向紧闭的院门：“霍云娘早该死在七年前。她若活着走出去，今日封侯的便不是喜事，而是欺君大罪。”
“所以你宁肯杀了她？”
“我只是保住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风吹动檐下铜铃，声音细碎而冰冷。
我看着他，竟有片刻恍惚。记忆中的裴承璟也曾满身血污地跪在温家门前，向我借药救治同袍。他说边关将士的命比自己的前程重要，只要能让他们活着回乡，他什么都愿意舍弃。
原来人并非骤然变坏。
只是富贵如镜，终于照出了藏在皮囊下的本性。
“那份军功从来不属于你。”
裴承璟眉眼一寒：“朝廷封的是我，百姓称颂的也是我。她既然已经被记作阵亡，就该永远留在死人名册上。”
院内忽然传来重物撞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铁链拖过青砖的刺响。
我不再与他多言，抬手便要推开府兵。刀鞘重重压在我肩前，裴承璟从身后攥住我的手腕。
“明瑶，莫再逼我。”
“放开。”
“只要今日过去，我仍可给温家留一条生路。”
我回头看他：“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施舍温家？”
院门骤然打开，一名府兵神色慌张地跑出来：“侯爷，那妇人挣扎得厉害，柳姑娘命属下搜她身上的账册，她忽然撞开人，朝枯井跑去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
“拦住她！”
府兵话音未落，井边便传来一阵惊呼。铁链声凌乱响起，随后是石块坠落的闷响，沉入幽深井底，久久没有回声。
我挣开裴承璟，冲进西院。
枯井旁围满了人，柳绯月站在最外侧，衣裙整洁，面色却微微发白。井口边缘留着几道血痕，一截断裂的铁链垂在青苔上，正轻轻晃动。
“霍云娘呢？”
无人回答。
我走到井边向下望去，井底漆黑一片，只有极远处传来微弱的水声。
柳绯月轻声道：“她忽然发疯，推开府兵，自己跳了下去。井深数丈，恐怕已经……”
“自己跳下去？”我回头看她，“她右手已断，双脚还锁着铁链，如何推开两个佩刀府兵？”
她眼眶微红：“姐姐是在怀疑我杀人灭口？”
“你拿走她腰间铜管，又将她带到枯井，还要我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裴承璟随即赶来，听见“铜管”二字，目光迅速落在柳绯月袖间。
她神色不变，只低声解释：“我从未见过什么铜管。姐姐恨我夺了侯夫人的位置，自然什么罪名都能加在我身上。”
裴承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封井。”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人还在下面。”
“这口井已经废弃多年，井壁随时可能坍塌，贸然下去只会再伤人命。”
“那便报大理寺，让他们来救。”
裴承璟面色一沉：“今日宾客满堂，若让官差闯入侯府，我的颜面何存？”
他始终想的只有颜面。
哪怕井下躺着的是曾救过他、替他守住孤城的人。
几名府兵搬来石板，准备遮住井口。我站在井边没有退，直到裴承璟亲自命人将我拉开。
石板落下，彻底隔绝了井底最后一点声息。
满院寂静中，我望着那块沉重的青石，忽然觉得悲哀。
“裴承璟，你方才杀死的不是霍云娘。”
他眉心紧蹙。
我一字一句道：“是你的爵位，是你的功名，也是你余生最后一条退路。”
话音刚落，侯府前院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相击，刀鞘碰撞，声势压过了宴席中的鼓乐。
一名门房仓皇奔来，跪地禀报：“侯爷，大理寺少卿顾怀川带官差入府，说奉命查办北境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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