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认罪之局

刘静心 1029字 2026-08-05 16:25:51
“认下这桩罪,我便保姜家余族无恙。”

谢明川隔着牢门说得平静,仿佛递给我的并非死路,而是一条体面的退路。

大理寺暂缓定罪后,裴衡准我调取内库旧香匣,以证封芯结的规制从未更改。可奏请送入宫中尚需两日,这两日里,足够许多人抹去痕迹,也足够谢明川逼我低头。

牢外檐雨未歇,水珠沿着青瓦落下,敲得石阶一声紧过一声。他将一封折得齐整的文书放在木案上,指尖轻轻推来。

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和离书。

“你倒替我想得周全。”我没有伸手,“先让我认下谋害太后的罪,再与我撇清干系,免得谢家受牵连。”

“不是撇清。”他压低声音,“案子闹到御前,夫妻名分只会让旁人疑心我包庇你。暂且和离,才能保住谢家,也才能替你在外周旋。”

他仍旧擅长把每一步算计说成迫不得已。

我抬眼望着他。隔着牢门昏暗的灯火,他眉目依旧端正,腰间玉佩也还是成婚后我亲手替他选的那一块。只是从前看着温润的人,如今每一句话都藏着锋刃。

“姚家控制了我母亲,是不是?”

谢明川没有否认,只道:“岳母年迈,经不起折腾。你若继续翻案,侯府未必还有耐心。”

我的手指慢慢收拢,指甲陷进掌心,却没有让怒意显在脸上。

“你想让我如何认?”

他以为我终于松动,神色缓和几分:“只需承认你因姜家旧案心怀怨恨,私藏魇藤,在祭礼中调换香芯。余下之事,我会替你安排。死罪可改流放,待风声过去,我自会接你回来。”

“接我回谢家,继续做你的正妻?”

“你我毕竟夫妻一场。”

我垂眸看着那封和离书,忽然想起父亲获罪后,谢明川曾跪在姜家祠堂外说,此生绝不负我。后来我以姜氏秘谱铺就他的官途,他便觉得那些恩情太重,重到必须连我一并毁去,才能摆脱。

我拿起和离书,从中缓缓撕开。纸张裂开的声音不大,却令他的脸色骤然沉下。

“谢明川,我即便死在流放路上,也不会再踏进谢家半步。”

他盯着我半晌,终于拂袖离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姜蘅,你会后悔。”

牢门重新落锁,裴衡从廊下阴影中走来。他没有问我为何激怒谢明川,只将一只封存证物的小匣放在案上。

“旧香谱的封蜡,你是否留过暗记?”

我心头微动,接过证物。原先藏在印纹边缘的月牙缺口,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封蜡平整得仿佛从未被人触碰。

大理寺的证物,被人换过。

我抬头看向裴衡。他的神情依旧沉静,眼底却压着一层冷意。

“能进证物房的人不多。”他说,“除我之外,只有主簿与两名当值差役。”

檐雨仍在落,灯焰被风压得忽明忽暗。我握紧那只证物匣,终于看清这张网比我以为的更深。

谢明川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让我认罪。

他要连所有能够证明我清白的东西,一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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