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印现形

刘静心 1105字 2026-08-05 16:25:51
领香簿上的朱印,右下角竟没有那道裂痕。

御前初审设在宣政殿偏堂,百官分列两侧,檀香自铜炉中缓缓升起,压不住堂内凝滞的气息。谢明川呈上的领香簿摊在御案前,上面清楚记着我于祭礼前七日领走魇藤,印鉴鲜红,姓名分明。

姚锦书跪在一旁,面色苍白,眼角还带着泪痕。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只偶尔望向谢明川,仿佛将全部信任都交付于他。

太常寺卿沉声道:“姜蘅,簿册、官印皆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没有急着否认,而是请求取来薄纸与松烟墨。

“臣女的掌事印曾于一年前坠地,印面右下角裂开一线。此后每次落印,边角都会留下断痕。真假如何,一拓便知。”

裴衡亲自命人拓下印记。薄纸揭开后,朱印四角齐整,右下角平滑完整,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谢明川神色未变,只道:“官印并非只有一枚。她既能私藏魇藤,自然也可能暗中另刻新印。”

“另刻官印需取朱砂试印。”我转向御案,“寻常官署所用皆是赤砂,而这枚假印中掺了极细的金贝粉。此物价格昂贵,色泽华而不显,只用于侯府请柬与婚书。”

内侍奉命以湿帕轻拭印面,金粉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定远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我望向姚锦书袖口。她今日穿着水红宫装,衣缘绣满细密金线,与印泥中浮出的金贝光泽如出一辙。

“定远侯府惯用的朱砂,宫中账册皆有记录。只需查验近月领用数目,便知这枚印出自何处。”

姚锦书抬起头,眼中掠过一瞬慌乱,随即委屈道:“姜掌事仅凭一味金粉便攀扯侯府,未免太过牵强。金贝粉虽贵,却并非姚家独有。”

“是否独有,查过便知。”

皇帝没有立即发话,指尖轻轻叩着案面。那声音不重,却令偏堂内无人敢再开口。

片刻后,定远侯忽然笑道:“陛下,臣女入宫学香,府中送她几盒朱砂玩物也属寻常。即便假印沾了金贝粉,也不能证明是她所刻。姜氏善于制香,借机栽赃亦未可知。”

他话音刚落,谢明川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臣还有一证。”

信纸被内侍展开,我只看了两行,便认出那是我的笔迹。信中写着魇藤的用量、焚烧后的症状,甚至提及太后素有心疾,最忌此香。

太常寺卿神情骤冷:“姜蘅,这封信你又如何解释?”

我盯着纸上每一笔转折,心中寒意渐起。字迹与我几乎分毫不差,连落款处惯用的收锋都被模仿得极像。

更麻烦的是,信中所写并非全然虚构。两年前我确曾为司香局编修禁香录,其中便有魇藤的药性与禁忌。

谢明川太了解我。他知道从何处取字,知道怎样把真话拆碎,再拼成一封足以定罪的书信。

姚锦书轻声开口:“姜掌事既早知魇藤会伤太后,又提前购入此物,难道还要说自己毫不知情吗?”

殿内风向悄然转变。方才因假印生出的疑虑,被这封信重新压了下去。

我抬头看向谢明川,他也正望着我,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丝近乎怜悯的笃定。

仿佛在告诉我,无论我拆开多少层伪证,他总能再拿出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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