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木牌为证

刘静心 998字 2026-08-05 16:25:52
“钟声没有提前,是他们改了更漏簿。”

冯守炉跪在堂下,怀中紧紧抱着一块焦黑木牌,声音虽哑,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在太庙守炉已有十二年,因幼时伤了舌根,说话含混,又不识文字,平日少有人将他放在眼里。正因如此,谢明川等人篡改记录时,也没有想到一个沉默寡言的内侍会留下自己的记时之法。

木牌上刻着深浅不一的刀痕。每换一次炭,他刻一道斜痕;每添一丸香,他刻一道横痕;每听见祭钟,便在旁边凿下一个小圆点。

第三个圆点之后,先有一道横痕,隔了片刻才出现换炭的斜痕。与香灰层次恰好相合。

“奴才听见第三声钟后,姚姑娘走到香炉附近。”冯守炉低着头,“她说太后娘娘披风沾了灰,叫奴才去取净帕。奴才回来后,炉中香气便有些苦,只是不敢多问。”

谢明川站在堂中,冷声斥道:“一块胡乱刻画的木板,也能当作证据?他既不识字,谁知这些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裴衡将木牌递给仵作。木痕中积着多年烟灰,深浅层次分明,最新几道刻痕边缘仍留有祭礼所用的金炭粉,并非事后能够轻易伪造。

与此同时,大理寺查出,负责誊写更漏记录的主簿在案发后突然得了一处城郊田庄,田契经手人正是定远侯府的管事。

证词、木牌、香灰与田契终于连成一线。

阿檀被重新带上公堂。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弟弟留下的护腕,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裴衡没有逼问,只将仵作验尸的文书放在她面前。

“你弟弟死于魇藤。杀他的人,从未打算履行承诺。”

阿檀看了许久,忽然俯身重重叩首,额角撞上青砖,立刻渗出血来。

“奴婢愿招。”

她说,祭礼前一夜,姚锦书命她准备酸梅显色液,要验看仿制香芯是否会露出异色。谢明川则带走我的官印,替换香谱与领香簿,还许诺事成之后将她弟弟送出京城。

“姚姑娘亲口说过,只要太后昏厥半个时辰,谢大人便能以解香丸救驾。届时侯府替他请功,他便可升任太常少卿。”

堂内一片死寂。

这不是一场失手的投毒,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邀功局。他们拿太后的性命作赌,用一场可控的昏厥换取权势,却因分量失控,险些真的酿成大祸。

冯守炉忽然想起,祭礼前几日,他曾在偏殿外听见谢明川与姚锦书争执。姚锦书担心解香丸不够,谢明川却说,他早已备下整整一箱,绝不会出错。

裴衡当即带人搜查谢宅。

入夜后,差役抬回一只沉重木箱。箱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枚青色药丸,每一枚都能压制魇藤之毒。药丸制成已有半月,远早于太后中毒之日。

我望着那满箱药丸,终于明白谢明川为何能在太庙上如此从容。

他从未救过太后。

他只是企图扑灭一场由自己亲手点燃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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