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棺藏甲

棺盖推开的刹那，陈冷木香扑面而来，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副被血浸成暗褐色的旧甲。

从荒巷脱身后，我没有直奔暮鸦渡。婚书既指向那里，周岱又故意将我押往城西，说明渡口多半早有埋伏。若裴承岳真的留下过线索，他最可能藏在一个旁人不敢轻易翻动的地方。

于是我绕出西城，连夜赶往裴氏祖坟。

山中残月如钩，松涛压着远处风声。裴承岳的墓建在半山，石门前的长明灯早已熄灭，碑上刻着“忠烈”二字。朝廷为他立了衣冠冢，世人都说他尸骨无存，因此棺中本就未必有遗骸，可眼前这副铠甲，却让我停住了呼吸。

甲胄是靖北军制式，左肩有一道明显裂口，正对应他的旧伤。胸前血迹最深，内衬却被人重新缝过。我拆开针脚，从中取出一条窄布，上面写着：

——暮鸦渡，第三艘无灯船。

仍是裴承岳的字。

我将布条与婚书并在掌心，终于确定一件事：他没有死。至少在布置这些线索之际，他还活着，而且早已料到我会在多年后醒来，会被官府追捕，也会来开他的棺。

墓道深处忽然传来石子滚落的声音。

我迅速吹灭灯火，贴着石壁退入阴影。片刻后，外头亮起一排火把，周岱的声音穿过墓门：“封住出口。她盗掘忠烈墓，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来得太快，快得仿佛一直知道我会来。

弓弦声接连绷紧，箭矢从墓道口射入，击在石壁上迸出火星。我借棺椁遮挡，沿侧壁寻找别的出口，却只摸到冰冷岩石。墓室不大，唯一的生路已被堵死。

“姜映真。”周岱终于直呼我的姓名，“将婚书交出来，我可留你全尸。”

他既知道婚书，便说明姜绮罗身边也未必安全。

我将半页婚书贴身藏好，握住从棺中抽出的短刃。那刀原本压在甲下，刃口已有锈色，却仍能伤人。火把越来越近，周岱的影子落在墓墙上，被拉得狭长而阴冷。

第一名护卫踏进墓室，我侧身避过刀锋，将短刃送入他手腕。鲜血溅上棺盖，第二人立刻补位，我被逼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就在弩手抬臂的一瞬，墓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碎石与尘土轰然落下，一道黑影从破开的石缝间跃入，剑光横扫，最前方两支弩箭同时断成四截。来人落地极稳，披风带起满室冷风，剑锋斜指周岱，杀意压得众人不敢上前。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还能走吗？”

这声音与昨夜相比沉了许多，却仍是我记了四年的那一个。

我喉间发紧，半晌才答：“能。”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带我从墓顶暗道撤出。山风扑面而来，远处火把沿林间追赶。他领着我跃下石阶，直到隐入松林深处，才终于停步。

我盯着他的背影，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四年能改变太多东西，肩背更宽，气息更冷，连握剑的手都添了数道旧伤。可他转身摘下面具的一刻，我仍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牌位上的亡人，正活生生站在残月之下。

裴承岳看了我许久，眼中没有重逢的欣喜，只有多年刀锋磨出的戒备。

下一瞬，他的剑抵上了我的喉咙。

“说。”他嗓音低哑，“姜崇礼这一次，又让你来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