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七日照见旧夜
“岁镜从不渡人，它只偷走一段光阴。”
秦翁将铜镜残片放在案上，枯瘦的手指沿裂纹缓缓抚过。屋外风卷竹叶，檐角铜铃时断时续，昏黄灯火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将那双眼衬得格外清明。
他曾任司天监漏刻博士，也是我母族最后一位守镜人。姜绮罗带我们找到城南旧观时，他正独自守着一座废弃水漏，听见我的名字，并未惊讶，只问我腕间是否有一道月牙形旧痕。
我挽起袖口，那道幼时便有的浅痕落在烛光下。秦翁看了许久，终究叹了一声：“祁氏血脉果然未绝。”
裴承岳将军粮账册、铜镜残片与族谱一并置于桌上：“七日后的月蚀，姜崇礼要在观星台开镜。可有法子阻止？”
“阻止不难，难的是将已经断开的时序重新接回去。”秦翁抬眼看向我，“四年前，你并非穿越，而是被岁镜从大婚夜截走，丢入四年后。过去没有你的存在，旁人自然只能看见你失踪后的结果。”
我指尖微微收紧：“若我回到当夜，今日发生的一切会如何？”
“因果重写，旧事皆散。”秦翁声音平缓，“你若救下裴世子，眼前这四年的苦难便不再发生。你认识的这个人，也将随旧时序一同消失。”
屋中骤然安静。
我下意识看向裴承岳。他立在窗前，半张脸隐于灯影之外，神色仍旧沉静，仿佛秦翁说的不过是旁人的生死。
“他不能同我回去？”我问。
“过去已有一个裴承岳。”秦翁摇头，“同一人在同一段时序中不可并存，若强行入镜，两道命数会彼此吞噬，谁也活不了。”
姜绮罗低声道：“那便只剩映真一人回去。”
“还需有人在此处守住镜门。”秦翁取出一卷星图，指向月蚀最深之处，“岁镜开启不过一炷香，若无人以命数镇住镜阵，归路会在途中崩塌。守门之人无法同行，且旧时序一旦改变，他在此处经历的一切都不会留下。”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静夜里一点点发沉。七日之后，我可以回到大婚夜，救下尚未受伤的裴承岳，也能阻止姜崇礼夺宫，可眼前这个寻我四年、为我假死、替我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的人，将在我踏入镜门的那一刻被岁月抹去。
他不是未来的影子，而是真正陪我走到此处的人。
离开旧观后，夜色已深。裴承岳与我并肩走过长街，谁也没有先开口。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青石路上拉长又散开，恰似我们之间隔着的四年，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真正重合。
行至暮鸦渡，他停下脚步，将那半页婚书放回我掌中。
“回去之后，把账册交给大理寺少卿谢岑。他与姜崇礼无旧，也不受周岱辖制。”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问：“守镜之人一定要是你？”
“我活在暗处四年，早已算不得清白之身。绮罗还要救她母亲，秦翁年迈，只有我最合适。”
“你总是替旁人把路都安排好。”我抬头望着他，“那你自己呢？”
裴承岳沉默良久，河面浮光从他眼底掠过，终究只落下一句：“姜映真，我找了你四年，不是为了让你陪我死在这里。”
他将婚书合入我掌心，指尖停留片刻，随即收回。
“回去救他。”
我胸口一窒。
“别回头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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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翁将铜镜残片放在案上，枯瘦的手指沿裂纹缓缓抚过。屋外风卷竹叶，檐角铜铃时断时续，昏黄灯火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将那双眼衬得格外清明。
他曾任司天监漏刻博士，也是我母族最后一位守镜人。姜绮罗带我们找到城南旧观时，他正独自守着一座废弃水漏，听见我的名字，并未惊讶，只问我腕间是否有一道月牙形旧痕。
我挽起袖口，那道幼时便有的浅痕落在烛光下。秦翁看了许久，终究叹了一声：“祁氏血脉果然未绝。”
裴承岳将军粮账册、铜镜残片与族谱一并置于桌上：“七日后的月蚀，姜崇礼要在观星台开镜。可有法子阻止？”
“阻止不难，难的是将已经断开的时序重新接回去。”秦翁抬眼看向我，“四年前，你并非穿越，而是被岁镜从大婚夜截走，丢入四年后。过去没有你的存在，旁人自然只能看见你失踪后的结果。”
我指尖微微收紧：“若我回到当夜，今日发生的一切会如何？”
“因果重写，旧事皆散。”秦翁声音平缓，“你若救下裴世子，眼前这四年的苦难便不再发生。你认识的这个人，也将随旧时序一同消失。”
屋中骤然安静。
我下意识看向裴承岳。他立在窗前，半张脸隐于灯影之外，神色仍旧沉静，仿佛秦翁说的不过是旁人的生死。
“他不能同我回去？”我问。
“过去已有一个裴承岳。”秦翁摇头，“同一人在同一段时序中不可并存，若强行入镜，两道命数会彼此吞噬，谁也活不了。”
姜绮罗低声道：“那便只剩映真一人回去。”
“还需有人在此处守住镜门。”秦翁取出一卷星图，指向月蚀最深之处，“岁镜开启不过一炷香，若无人以命数镇住镜阵，归路会在途中崩塌。守门之人无法同行，且旧时序一旦改变，他在此处经历的一切都不会留下。”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静夜里一点点发沉。七日之后，我可以回到大婚夜，救下尚未受伤的裴承岳，也能阻止姜崇礼夺宫，可眼前这个寻我四年、为我假死、替我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的人，将在我踏入镜门的那一刻被岁月抹去。
他不是未来的影子，而是真正陪我走到此处的人。
离开旧观后，夜色已深。裴承岳与我并肩走过长街，谁也没有先开口。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青石路上拉长又散开，恰似我们之间隔着的四年，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真正重合。
行至暮鸦渡，他停下脚步，将那半页婚书放回我掌中。
“回去之后，把账册交给大理寺少卿谢岑。他与姜崇礼无旧，也不受周岱辖制。”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问：“守镜之人一定要是你？”
“我活在暗处四年，早已算不得清白之身。绮罗还要救她母亲，秦翁年迈，只有我最合适。”
“你总是替旁人把路都安排好。”我抬头望着他，“那你自己呢？”
裴承岳沉默良久，河面浮光从他眼底掠过，终究只落下一句：“姜映真，我找了你四年，不是为了让你陪我死在这里。”
他将婚书合入我掌心，指尖停留片刻，随即收回。
“回去救他。”
我胸口一窒。
“别回头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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