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箱里的灵位
出嫁前夜，我在未婚夫送来的箱底，看见了自己的灵位。灵位旁还压着一张丧帖，落款日期，正是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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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灵位藏在嫁箱最底下，乌木新漆，金字未干，正中端端正正刻着我的名字——
阮氏明舒之灵位。
窗外暮色沉沉，廊下风过竹梢，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屋内十六支龙凤喜烛烧得正旺，满目都是刺眼的红，映着乌木牌位上的金字，竟比丧堂里的白幡更令人心寒。
明日便是我嫁入安远侯府的日子。
侯府送来的嫁箱共有十二口，绫罗、珠玉、凤冠、合卺酒器一应俱全。继母梁氏怕下人粗手粗脚，特意吩咐我亲自清点，说是侯府体面，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我原以为，顶多会查出几件不合规制的首饰。
不想竟翻出了自己的灵位。
“姑娘……”
阿簪站在我身后，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会不会是谁送错了东西？”
我没有作声，只将灵位从箱底取出。
木牌下压着一叠红纸。我抽出最上面一张，指腹刚触到纸面，便闻见一股极淡的檀墨香。这种纸并非寻常丧家所用，而是侯府特制的云纹笺，纸背迎着烛光，隐约可见一枚展翼鹰纹。
那是贺家的族徽。
我垂眼展开。
纸上写得清楚：安远侯府世子夫人阮氏，于迎亲途中突遭水匪，车毁人亡，坠入断柳河，尸骨无存。
落款日期，正是明日。
阿簪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掩住嘴，才没惊呼出声。
我继续往下翻。
十二张丧帖，请的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连何时设灵、何时发丧、何时将我的牌位送入贺氏祠堂，都安排得分毫不差。
仿佛我尚未出嫁，他们便已替我办完了后事。
最底下还有一份盖着印章的承继文书。上头写明，我若婚后身故且无子嗣，生母留下的九河商契、二十七艘粮船及沿河六处仓场，皆由夫家代为接管。
阮家的印是真的。
贺家的印，也是真的。
烛芯忽然爆开一朵灯花，火光晃过纸上的朱印。我盯着那两枚鲜红印记，胸口没有预想中的疼，反而一点点静了下来。
安远侯府求娶我三年。
贺景珩也陪了我三年。
父亲获罪后，阮家门庭冷落，旧交纷纷避之不及，唯有他仍会隔着半座京城送来药材，替我打听父亲旧案的卷宗。他曾在雪夜里握着伞立在阮府门外，对我说，只要我愿意嫁他，贺家便会护我一世周全。
那时风雪压城，他眉目温和，我竟真信了。
原来所谓周全，是连我的丧帖都替我备妥。
阿簪颤声道：“姑娘，咱们去见老爷和夫人。此事牵涉性命，他们总不能……”
她的话渐渐低了下去。
我们都清楚，父亲死后，阮家由梁氏掌事。承继文书上那枚阮家印信，平日便收在她房中。
若无她首肯，旁人碰不得。
我将丧帖一张张叠好，重新放回箱中，只留下灵位和承继文书。
“此事不可声张。”
“可明日便要出门了。”阿簪急得眼眶泛红，“若他们当真在路上动手……”
“所以这顶花轿必须照常出府。”
她怔住，望着我久久说不出话。
我走到窗前，将支摘窗推开一线。夜风卷着湿冷的草木气息灌入，吹得案上红绸轻轻起伏。阮府西院隐在层层帘影之后，灯火温暖安稳，仿佛明日当真只是一桩喜事。
可既然有人已替我写好了死期，我若贸然逃走，便只会惊动藏在暗处的刀。
我要他们照原计划动手。
我要知道，断柳河边究竟埋伏了多少人，也要知道，阮家之中还有谁盼着我死。
我拿起那份承继文书，重新细看。
纸上的笔迹刻意端庄，落笔轻柔，连我的名字都仿得有七八分相似。可“舒”字末尾那一捺，总习惯向上挑半寸，像一枚藏在花叶间的小钩。
这笔锋，我见过太多次。
过去十年，苏婉容替梁氏誊写家书，逢年过节也常替我抄录礼单。她总说自己字骨软，学不来我的笔意。
如今看来，她学得很好。
我将文书凑近烛火，金红火光映亮那道微微上挑的墨痕。
原来想要我命的人，不止贺家。
还有那个自幼唤我阿姐、明日要亲手替我盖上红盖头的苏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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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灵位藏在嫁箱最底下，乌木新漆，金字未干，正中端端正正刻着我的名字——
阮氏明舒之灵位。
窗外暮色沉沉，廊下风过竹梢，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屋内十六支龙凤喜烛烧得正旺，满目都是刺眼的红，映着乌木牌位上的金字，竟比丧堂里的白幡更令人心寒。
明日便是我嫁入安远侯府的日子。
侯府送来的嫁箱共有十二口，绫罗、珠玉、凤冠、合卺酒器一应俱全。继母梁氏怕下人粗手粗脚，特意吩咐我亲自清点，说是侯府体面，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我原以为，顶多会查出几件不合规制的首饰。
不想竟翻出了自己的灵位。
“姑娘……”
阿簪站在我身后，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会不会是谁送错了东西？”
我没有作声，只将灵位从箱底取出。
木牌下压着一叠红纸。我抽出最上面一张，指腹刚触到纸面，便闻见一股极淡的檀墨香。这种纸并非寻常丧家所用，而是侯府特制的云纹笺，纸背迎着烛光，隐约可见一枚展翼鹰纹。
那是贺家的族徽。
我垂眼展开。
纸上写得清楚：安远侯府世子夫人阮氏，于迎亲途中突遭水匪，车毁人亡，坠入断柳河，尸骨无存。
落款日期，正是明日。
阿簪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掩住嘴，才没惊呼出声。
我继续往下翻。
十二张丧帖，请的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连何时设灵、何时发丧、何时将我的牌位送入贺氏祠堂，都安排得分毫不差。
仿佛我尚未出嫁，他们便已替我办完了后事。
最底下还有一份盖着印章的承继文书。上头写明，我若婚后身故且无子嗣，生母留下的九河商契、二十七艘粮船及沿河六处仓场，皆由夫家代为接管。
阮家的印是真的。
贺家的印，也是真的。
烛芯忽然爆开一朵灯花，火光晃过纸上的朱印。我盯着那两枚鲜红印记，胸口没有预想中的疼，反而一点点静了下来。
安远侯府求娶我三年。
贺景珩也陪了我三年。
父亲获罪后，阮家门庭冷落，旧交纷纷避之不及，唯有他仍会隔着半座京城送来药材，替我打听父亲旧案的卷宗。他曾在雪夜里握着伞立在阮府门外，对我说，只要我愿意嫁他，贺家便会护我一世周全。
那时风雪压城，他眉目温和，我竟真信了。
原来所谓周全，是连我的丧帖都替我备妥。
阿簪颤声道：“姑娘，咱们去见老爷和夫人。此事牵涉性命，他们总不能……”
她的话渐渐低了下去。
我们都清楚，父亲死后，阮家由梁氏掌事。承继文书上那枚阮家印信，平日便收在她房中。
若无她首肯，旁人碰不得。
我将丧帖一张张叠好，重新放回箱中，只留下灵位和承继文书。
“此事不可声张。”
“可明日便要出门了。”阿簪急得眼眶泛红，“若他们当真在路上动手……”
“所以这顶花轿必须照常出府。”
她怔住，望着我久久说不出话。
我走到窗前，将支摘窗推开一线。夜风卷着湿冷的草木气息灌入，吹得案上红绸轻轻起伏。阮府西院隐在层层帘影之后，灯火温暖安稳，仿佛明日当真只是一桩喜事。
可既然有人已替我写好了死期，我若贸然逃走，便只会惊动藏在暗处的刀。
我要他们照原计划动手。
我要知道，断柳河边究竟埋伏了多少人，也要知道，阮家之中还有谁盼着我死。
我拿起那份承继文书，重新细看。
纸上的笔迹刻意端庄，落笔轻柔，连我的名字都仿得有七八分相似。可“舒”字末尾那一捺，总习惯向上挑半寸，像一枚藏在花叶间的小钩。
这笔锋，我见过太多次。
过去十年，苏婉容替梁氏誊写家书，逢年过节也常替我抄录礼单。她总说自己字骨软，学不来我的笔意。
如今看来，她学得很好。
我将文书凑近烛火，金红火光映亮那道微微上挑的墨痕。
原来想要我命的人，不止贺家。
还有那个自幼唤我阿姐、明日要亲手替我盖上红盖头的苏婉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