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们要我死在花轿

帅哒哒哒哒 1825字 2026-08-05 16:27:38
“长姐只是坠河,未必会留下尸首,何苦连棺木都提前备着?”

阮子安压低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语气里没有多少悲痛,反倒透着几分心虚。

夜雾沉在后园,碎石小径湿冷无声。我藏在一株老梅之后,隔着横斜枝影,看见他将一张折叠好的路线图递给侯府管事。

那管事接过图纸,借着灯笼看了几眼。

“世子吩咐过,活要见人,死不见尸。断柳桥下水势急,明日又恰逢上游开闸,只要花轿落水,三日之内绝捞不上来。”

阮子安攥了攥袖口:“那车夫和陪嫁的人呢?”

“自然一并处理。”

“阿簪是长姐自幼带在身边的,若她也死了,未免太过显眼。”

管事冷笑了一声:“二公子到了这一步,倒生出慈悲心了?若留一个活口回京,明日死的便未必是你长姐。”

阮子安面色一白,下意识朝四周望去。

我退入阴影,连衣角也未曾惊动枝叶。

半个时辰前,我故意去了梁氏院中。

她正在核对明日的宾客礼单,香炉里燃着沉水香,案上摆满侯府送来的金玉。见我进门,她难得露出几分和颜悦色,问我九河商契是否已整理妥当。

我顺从地告诉她,嫁入侯府后,我愿将商契交给贺景珩代管。

梁氏当时没有立刻应声,只将佛珠缓缓拨过一颗,眼底终于松了几分。

我便知道,嫁箱中的承继文书,她绝非毫不知情。

离开正院后,我故意让阿簪提着灯回房,自己换了件深色斗篷,折回后园。阮子安果然按捺不住,趁夜来与侯府的人接头。

“明日迎亲队伍走朱雀街,经宣平坊,再过断柳桥。”他指着图上的墨线,“阮府已经打点过沿途巡检,不会有人临时改道。”

侯府管事收起图,沉声提醒:“世子要的是商契和印信。那只紫檀木匣,务必让她带上花轿。”

“我明白。”

“还有,莫让大小姐察觉。她若在出府前闹起来,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阮子安沉默片刻,低低道:“长姐一向顾全大局,她不会闹的。”

枝头凝着的一滴夜露落进我掌心,冷得刺骨。

这些年,他们便是如此看我的。

父亲下狱,阮家上下惶惶不安,是我将母亲留下的两处仓场抵押出去,补上官府追缴的亏空。

阮子安挪用商号银两,也是我卖掉一船南珠,替他填平窟窿。

梁氏每回都握着我的手,说我识大体、知轻重,说阮家若能熬过难关,日后绝不会亏待我。

原来“识大体”三个字,听得久了,便能让他们笃定——纵然把刀架到我颈上,我也该为了阮家安安静静地死。

假山后的交谈很快结束。

侯府管事从东侧角门离开,阮子安独自站在原地,神色恍惚。他朝我居住的西院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将灯笼往高处提了提,转身走了。

他大约也曾犹豫。

只是我的命,终究没有他的前程要紧。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从梅影下走出。

阿簪不知何时寻了过来,站在月洞门后,眼泪无声落了满脸。她显然听见了方才的话,手中灯笼抖得厉害,火光在青石地上摇晃不定。

“姑娘,二公子可是您的亲弟弟。”

“所以他们才敢用他来递刀。”我从她手中接过灯笼,“旁人或许会怀疑,亲弟弟却最容易让我卸下戒心。”

阿簪咬住唇:“咱们逃吧。九河那么大,总有一处能藏身。”

我抬头望向被云遮住的残月。

若只为活命,我自然能走。母亲留下的船户遍布南北,只需一封密信,天亮前便有人送我离京。

可我若逃了,父亲的旧案便会永远压在尘封卷宗下。贺家会说我畏罪私奔,阮家会说我不顾门楣,连那份承继文书也能顺理成章落到他们手里。

更何况,他们既敢在京郊设伏,便不会只备一条后路。

“花轿照常出府,但里头不能有人。”

我吩咐阿簪寻一具与我身形相近的木架,再备上数袋河沙压住轿底。嫁衣可以披在木架上,盖头落下,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阿簪听得心惊:“刺客若掀开轿帘呢?”

“他们要制造坠河意外,不会在桥上停留太久。只要花轿落水之前不露破绽便够了。”

“可仅凭咱们两人,抓不住那些凶徒。”

我没有回答,带她回到父亲生前的书房。

屋门多年未开,推开时尘埃扑面而来。墙上的旧弓已蒙了灰,书案边还放着父亲惯用的端砚,墨池早已干涸。

我在书架第三层摸到一处暗扣。

木格弹开,里头静静躺着半枚铜鱼符。鱼身遍布暗纹,断口处参差不齐,正是十年前父亲入狱前交给我的东西。

他说,若有一日阮家无人可信,便把此物送去大理寺。

铜鱼的另一半,在萧承朔手中。

那个人查了父亲的旧案三年,也审过我三次。京中人人都说,他认定阮家藏着军粮案的关键证据,迟早会将我一并送入牢狱。

可到了今夜,我能借的刀,也只剩他这一把。

我将铜鱼符放进一只不起眼的木盒,交到阿簪手中。

“从后门出去,亲手交给大理寺少卿。”

阿簪接过木盒,指尖发白:“若萧大人不肯来呢?”

窗外云层缓缓移开,月光落在积尘的书案上,也照亮铜鱼断裂的边缘。

“告诉他,十年前沉入白沙渡的那批军粮,我知道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