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御街另换婚盟

我没有坐进贺家的花轿，却穿着一身未戴凤冠的红衣，站在了御街尽头的登闻鼓前。

鼓槌落下，沉重鼓声撞上宫墙，惊起檐脊群鸦。围观百姓从街巷四面涌来，百官车马也被迫停在御道之外。

我敲了三鼓，便将鼓槌放下。

前方宫门缓缓开启，宣旨内侍踏上长阶。萧承朔站在仪仗左侧，仍穿着那身玄色官袍，腰间悬着大理寺铜印，与满街红绸喜色格格不入。

他没有朝我伸手，也没有替我决定是否接下这道旨意。

内侍展开圣旨，尖细而庄重的声音响彻御街：

“阮氏明舒，身涉十年前军粮旧案，今遇谋害，性命堪忧。大理寺少卿萧承朔奏请护证查案，朕念其二人旧案相连，特赐婚盟，择日完礼。案结之前，阮氏暂居定国公府别院，任何人不得擅扰。”

圣旨落下，四周静得只剩风吹旌旗之声。

这并不是一场寻常赐婚。

它既给了我名分，也将我正式列为朝廷保护的证人。自此以后，谁再杀我，便不只是家族私怨，而是公然阻挠大理寺查案。

内侍看向我：“阮姑娘，可愿接旨？”

我抬头望向萧承朔。

他神情平静，目光中没有催促，仿佛即使到了这一刻，我仍可以转身离开。

我跪下，双手接过明黄圣旨。

“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御街两侧顿时响起压低的议论。

有人惊讶我一日之内另换婚盟，有人猜测军粮旧案将要重审，也有人等着看安远侯府如何收场。

马蹄声从长街另一端疾驰而来。

贺景珩策马冲过宫卫封锁，在距离我十步处翻身落地。他的吉服被风吹得翻卷，玉冠微斜，往日温润从容的模样已荡然无存。

“明舒。”

他盯着我手中的圣旨，像是仍不肯相信眼前一切。

“随我回去。”

我站起身，没有应答。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沉：“今日两府宾客尽在侯府，你却在御街接了别人的赐婚旨意。你可知此事一旦传开，阮家与贺家会受多少非议？”

到了此刻，他仍在与我说门楣和体面。

仿佛断柳桥上的刀不是冲我而来，仿佛嫁箱底下那块灵位也从未存在。

“世子是来问罪的？”我问。

贺景珩神色微滞，随即放缓语气：“我知道你因旧案心中不安，也知道萧承朔借机蛊惑了你。你把圣旨交给我，我自会入宫解释。只要你肯回侯府，今日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追究。”

“不追究？”

我轻声重复，几乎要被这三个字逗笑。

他大约以为，我仍是那个只要他递来一盏热茶、说几句软话，便会将所有疑问咽回腹中的阮明舒。

苏婉容与安远侯也赶到了御街。

她站在人群外，神色苍白，却仍柔声唤我：“阿姐，景珩哥哥等了你三年。你便是心中有怨，也不该拿婚姻作赌。”

萧承朔向前半步，正好挡住贺景珩逼近的路。

“圣旨已下，世子若有异议，可以上疏。”

贺景珩目光越过他，牢牢落在我脸上：“明舒，你亲口告诉我，你当真要嫁他？”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向御街旁等候的差役抬了抬手。

两名差役抬着一件覆有黑布的东西走上前。

风掀开黑布一角，露出乌木边缘与未干的金漆。贺景珩的视线落在那里，面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我亲手扯下黑布。

那块刻着我姓名与生辰的灵位，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楚。

满街哗然。

我望着贺景珩骤然失色的脸，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所有人听见。

“世子今日究竟是来迎亲，还是来认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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