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二十年前的死人

悠悠222 956字 2026-08-19 17:10:18
锁链拖过石阶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却只听见那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孟子书。

狱中老人姓杜,早年做过药材行的账房。

二十年前京中热症横行,他亲自给宁氏济世堂送过药。

“起先那清疫散确实救人,后来宁家忽然大量收一种便宜药材,原来的贵药却少了近半。”

杜老靠着墙,声音缓慢。

“没多久,便死了人。”

出事后,所有账目都指向药师孟子书。

孟子书认下私改药方之罪,被判入狱。不到半年,人便病死在牢里。

宁家却从那之后声名大振。

父亲不但四处赔偿死者家属,还将孟子书留下的幼女接回宁家,说故人虽有过错,孩子无辜。

那幼女,便是孟玉容。

我曾无数次听人夸父亲重情重义。

原来这份仁义底下,竟还压着一条人命。

数日后,裴景策将我从牢中带了出去。

宁家状告我的几项罪名证据不足,御史台又接手重查当年旧案,刑房没有继续扣押我的理由。

我没有回小院。

而是跟着裴景策去了御史台旧档房。

二十年前的卷宗蒙着厚厚灰尘。

我一页页翻过去。

死者病案。

药材账册。

孟子书供词。

以及宁家当年呈上的清疫散原方。

那张方子上的几处省笔,与外祖父残卷分毫不差。

我胸口一点点发冷。

“这不是父亲写的。”

我道。

“是我外祖父。”

裴景策没有急着接话,只将另一份文书推来。

那是一张旧印鉴拓样。

方卷末尾盖着外祖父的私印,旁边注明,他早年已将清疫散赠予宁家。

可外祖父一生最厌旁人将医方私藏。

他曾说过,救命的东西若能多救一人,便不该只属于哪一家。

他若真将方子交给宁家,绝不会留下这种“独赠秘方”的文书。

除非印是假的。

我正要继续往后翻,却发现案卷最后的页码从二十三直接跳到了二十五。

“少了一页。”

裴景策颔首。

“而且不是二十年前丢的。”

我抬头。

他从旁边抽出一册调卷记录。

“去年有人借阅过。”

纸上笔迹端正。

署名只有三个字。

顾承钧。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原来他知道。

至少从一年前开始,他就已经知道宁家的清疫散有问题。

他知道孟子书可能是冤枉的。

甚至很可能知道我的外祖父才是原方之主。

可他仍然替父亲压下我的医籍,仍然拿着我改过的方子进太医署,仍然在孟玉容受封那一夜,当众替她作证。

我从未觉得一个熟悉的名字如此陌生。

“那最后一页呢?”

裴景策沉默片刻。

“有人见过。”

“谁?”

“孟玉容。”

窗外一阵风穿过长廊,吹得卷页簌簌作响。

我望着那处断开的页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清晰的预感。

我和孟玉容之间那笔账,恐怕远不止一张医方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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