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今夜旧案燃尽
太医署旧库的火光，隔着半条长街都能看见。
我与裴景策赶到门前，浓烟已经漫过屋脊，梁木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守库的小吏乱成一团，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却始终压不住东侧窜起的火舌。
“不是失火。”我盯着一扇被撬开的侧门，“有人先进去过。”
裴景策当即分出人手封锁四周，又命人沿墙搜查。正说话间，后院传来一阵喝斥，一名灰衣男子翻墙而出，被御史台差役当场按倒。
那人挣扎得厉害，怀里却掉出一只火折子和半瓶火油。
我认得他。
顾家的家仆。
顾承钧很快也赶来了。
他立在火光之外，青色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见被押住的家仆，脸上只掠过极淡的一瞬错愕。
“府中下人擅自纵火，与我何干？”
他说得镇定，仿佛今日烧的只是一间无关紧要的旧屋。
我攥紧袖中的残页：“他为何偏偏来烧二十年前的卷宗？”
顾承钧目光落在我身上，沉默片刻，语气反而缓了下来。
“昭月，你已经离开宁家，又何必非要把旧事翻到人尽皆知？事情闹大，毁的是你父母，也是你自己的门第。”
又是这一套。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张熟悉了多年的脸陌生得可笑。
“所以你明知孟子书可能含冤，还是封了旧卷；明知我的医籍是假的，仍替父亲把我挡在太医署外。”
“顾承钧，你到底是怕宁家丢脸，还是怕你自己这些年的前程也跟着塌？”
他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冷意。
“没有证据的话，慎言。”
“证据会有的。”
裴景策从火场中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册边角焦黑的账本。
方才差役撞开后窗，赶在内库完全烧毁前抢出了一部分卷宗。其中一册，正是当年济世堂向太医署报备药材的旧账。
顾承钧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名被抓的顾家仆从也没能撑多久。
御史台的人从他住处搜出三十两银子，以及一张没有烧尽的字条，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旧库，子时。
虽无落款，笔迹却已足够让人查下去。
第二日，御史台正式上奏。
城南误诊案、二十年前清疫散旧案，以及太医署医籍被人为篡改之事，三案并查。
朝廷命太医署、御史台与刑部联合会审。
消息传回宁家，父亲亲自堵在御史台门外。
“宁昭月！”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压着怒意道：“你如今满意了？为了与你妹妹争几张方子，连生你养你的父母都要送上公堂！”
昔日我听见这种话，总会先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
如今却不会了。
“父亲。”
我看着他。
“若宁家的清名经得起查，你又何必怕？”
他脸色铁青，手指几乎点到我眉前。
“你这是要毁了宁家！”
“若它本就是踩着别人的命立起来的。”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
“毁了也好。”
会审定在三日后。
裴景策把卷宗交给我，只问：“怕不怕？”
我当然怕。
怕二十年的旧事早已烂进权势与人情里，怕证据不够，怕我拼尽全力仍旧赢不了。
可我还是接过卷宗。
“怕。”
我低头翻开第一页。
“但这一次，我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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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裴景策赶到门前，浓烟已经漫过屋脊，梁木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守库的小吏乱成一团，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却始终压不住东侧窜起的火舌。
“不是失火。”我盯着一扇被撬开的侧门，“有人先进去过。”
裴景策当即分出人手封锁四周，又命人沿墙搜查。正说话间，后院传来一阵喝斥，一名灰衣男子翻墙而出，被御史台差役当场按倒。
那人挣扎得厉害，怀里却掉出一只火折子和半瓶火油。
我认得他。
顾家的家仆。
顾承钧很快也赶来了。
他立在火光之外，青色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见被押住的家仆，脸上只掠过极淡的一瞬错愕。
“府中下人擅自纵火，与我何干？”
他说得镇定，仿佛今日烧的只是一间无关紧要的旧屋。
我攥紧袖中的残页：“他为何偏偏来烧二十年前的卷宗？”
顾承钧目光落在我身上，沉默片刻，语气反而缓了下来。
“昭月，你已经离开宁家，又何必非要把旧事翻到人尽皆知？事情闹大，毁的是你父母，也是你自己的门第。”
又是这一套。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张熟悉了多年的脸陌生得可笑。
“所以你明知孟子书可能含冤，还是封了旧卷；明知我的医籍是假的，仍替父亲把我挡在太医署外。”
“顾承钧，你到底是怕宁家丢脸，还是怕你自己这些年的前程也跟着塌？”
他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冷意。
“没有证据的话，慎言。”
“证据会有的。”
裴景策从火场中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册边角焦黑的账本。
方才差役撞开后窗，赶在内库完全烧毁前抢出了一部分卷宗。其中一册，正是当年济世堂向太医署报备药材的旧账。
顾承钧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名被抓的顾家仆从也没能撑多久。
御史台的人从他住处搜出三十两银子，以及一张没有烧尽的字条，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旧库，子时。
虽无落款，笔迹却已足够让人查下去。
第二日，御史台正式上奏。
城南误诊案、二十年前清疫散旧案，以及太医署医籍被人为篡改之事，三案并查。
朝廷命太医署、御史台与刑部联合会审。
消息传回宁家，父亲亲自堵在御史台门外。
“宁昭月！”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压着怒意道：“你如今满意了？为了与你妹妹争几张方子，连生你养你的父母都要送上公堂！”
昔日我听见这种话，总会先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
如今却不会了。
“父亲。”
我看着他。
“若宁家的清名经得起查，你又何必怕？”
他脸色铁青，手指几乎点到我眉前。
“你这是要毁了宁家！”
“若它本就是踩着别人的命立起来的。”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
“毁了也好。”
会审定在三日后。
裴景策把卷宗交给我，只问：“怕不怕？”
我当然怕。
怕二十年的旧事早已烂进权势与人情里，怕证据不够，怕我拼尽全力仍旧赢不了。
可我还是接过卷宗。
“怕。”
我低头翻开第一页。
“但这一次，我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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