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仁医世家塌了

悠悠222 987字 2026-08-19 17:10:20
那册焦黑的药房旧账摊开后,父亲最后一点从容也没有了。

账册不是宁氏交给官府的那一份,而是当年药房自己留下的私账。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二十年前几笔银钱。

第一笔,给死者家属。

第二笔,送往刑房打点。

第三笔,自孟子书入狱后,每月送往其妻儿住处。

每一笔后面,都有父亲亲手画下的押记。

主审官问:“宁世昌,你若当真如温氏所言,对盗方、改方一概不知,又为何在出事之后连续数年私下送钱?”

父亲张了张口。

没有答出来。

母亲伏在地上,脸色惨白。

“是我让他送的……”

“娘。”

我终于开口。

她身子一颤。

“够了。”

我看着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觉得疲倦。

“你已经替他遮了二十年,还要遮到何时?”

孟玉容忽然也跪了下来。

她把这些年宁家如何将我的医案交给她、如何安排顾承钧替她润色履历、又如何在太医署替她铺路,一桩桩全部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哑了。

“我知道自己拿了不属于我的东西。”

“可我一直以为,我欠宁家的。”

她抬头看向父亲,眼里只剩一片冷意。

“如今看来,真正欠债的人不是我。”

事情至此,再无多少辩驳余地。

旧案重新移交刑部。

父亲被撤去行医资格,济世堂暂时查封。

母亲因伪造印鉴、协助销毁证据一并受审。

顾承钧篡改我的医籍、压下旧档,又涉嫌指使家仆纵火,被太医署革职,终身不得再入官医体系。

孟玉容冒领医案、以他人方术受封,女医身份当堂褫夺。因她主动交出关键旧卷,又在会审中作证,得以从轻处置。

散堂之际,她在长阶下叫住我。

“姐姐。”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沉默良久,只说:“那些方子,我会全部重新更名归档。”

“本就该如此。”

这不是原谅。

也不必原谅。

有些账算清以后,各走各的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太医署随后撤销了我医籍中连续六年的虚假记录,并邀我重新参与正式遴选。

我拒绝了。

裴景策问我:“不是一直想进去?”

“从前想。”

我望着长阶下熙攘的人群。

“如今却觉得,与其争一个位置,不如另开一扇门。”

城南一案之后,朝廷正筹备惠民医局,专门收治无钱延医的百姓。

我向御史台和太医署递了一份章程。

医者公开考核,不论门第。

所有医案实名归档,改方留痕。

凡疑难重症,须由两名以上医者复核。

我只提了这些条件。

数月后,惠民医局正式挂牌。

匾额升起那一刻,裴景策站在我身侧,将一册空白医案递给我。

“宁医官。”

我看他一眼。

“我还不是官。”

他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便宁大夫。”

我接过医案。

第一页洁白无痕。

终于没有人提前替我写好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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