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城南另起粮号

甜丝丝丝 1115字 2026-08-19 17:11:09
“柳家那位出嫁的姑娘,要自己开粮号了。”

这话不过两日,便从东市传到了西街。

有人当笑话听,也有人专程绕到城南来看热闹。毕竟澧州做粮食生意的铺面不少,真正敢立仓放粮、接大宗船运的,却大多是传了几代的老字号。一个已经嫁人的女子忽然另立门户,在旁人眼里,总有几分不知深浅。

我却没有空理这些闲话。

顾廷钧在三家粮号碰了壁后,接连几日早出晚归。官仓那边催得紧,他只能拿现银从外地调粮,价钱比原先高了两成,来回船费又添了一笔。

崔氏日日在府里叹气,说外头的人见顾家出了事便落井下石。

她从未想过,从前那些人肯让粮、肯赊账,并不是因为顾廷钧姓顾。

我也不曾提醒。

城南的院子原是我陪嫁中的一处产业,前头临街,后头连着三间旧仓。许久没人住,院墙爬了青苔,木门推开便落下一层灰。

兄长站在院中看了一圈,只问我:“想清楚了?”

我挽起袖口,将桌上的旧账册一本本拍净。

“想清楚了。”

他没有劝我回顾家,也没问我究竟还要不要同顾廷钧过下去,只让人送来了两名老账房,又调来几个做惯仓务的伙计。

临走前,他把一枚柳家旧印放在我面前。

“这是父亲当年给你的。”

我看着那枚有些磨损的铜印,许久才伸手接过。

十三岁起,我便跟着父亲认粮、看仓、辨水路。后来嫁人,顾廷钧不愿外头人说他仰仗岳家,我便渐渐退到了后头。

如今重新坐回账案前,竟没有多少陌生。

三日后,昭丰粮号挂牌。

牌匾不算华贵,只用黑漆写了四个端正大字。

开张头一日,几个同行站在街对面说笑。

“柳掌柜,女儿家做些绣庄茶肆也就罢了,粮仓这东西,可不是账算得漂亮便能撑住的。”

我让伙计将秤台抬到门外。

“所以昭丰不靠嘴。”

我立下三条规矩。

每袋粮食封签入仓,来路、日期皆可追查;凡受潮霉变,原银赔付;进出粮食统一过门前大秤,买卖双方都看得见。

有人笑我规矩太多。

也有人真的买了一袋回去。

午后,州府来人验查粮仓。

领头的是谢允川。

他穿一身深青官服,袖口束得利落,进门没有寒暄,只查仓底、看通风,又抽了三袋粮开验。

旁边有人小声道:“谢大人,这铺子新开,掌柜又是……”

他淡淡看了那人一眼。

“粮食进百姓口中,还分掌柜是男是女?”

那人立刻闭嘴。

半个时辰后,验仓文书递到我手上。

“仓干,粮净,账清。”

谢允川看了一眼我桌上摊开的水路图。

“柳掌柜从前若一直做这些,今日城中怕是早多一家老字号了。”

我将文书收好。

“从前替旁人记账,忘了给自己留名。”

他唇边似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往后记得便好。”

他说完便带人走了,没有多留。

傍晚,我回到院里,阿芙正趴在石桌上学写字。晚风穿过葡萄架,檐下铜铃轻轻响着,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空。

只是推开正房的门后,我脚步停了下来。

顾廷钧坐在灯下。

他面前放着昭丰粮号的契书,脸色沉得厉害。

“柳昭宁。”

他抬眼看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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