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和离书早已备好
“关了它。”
顾廷钧开口便只有三个字。
灯芯被夜风吹得一颤，桌上的契书也随之掀起一角。我没有立刻坐下，只将外衫交给侍女，让她把阿芙先带去后院。
屋里没了孩子的声音，气氛便愈发冷下来。
“凭什么？”
顾廷钧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得这样直接，眉间压出一道深痕。
“你是顾家的媳妇，如今却在外头另开粮号，让旁人怎么看我？”
我看了他半晌。
“他们怎么看你，与我开不开粮号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他声音压低，像是在极力忍着火气。
“官仓刚出了事，你转头便挂牌做粮食生意。外人会怎么想？只会觉得我们夫妻不和，觉得你在看我的笑话。”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夫妻不和。”
他脸色骤冷。
“昭宁，我今日不是来同你争这些口舌的。你将粮号关了，跟我回去，前头的事便当没发生过。”
“前头什么事？”
我慢慢坐下。
“是你母亲收走我的库钥，还是你弟弟送霉粮进官仓，又或者，是你出了事后怪我没有替你收拾残局？”
他呼吸微沉。
“我承认那日话说得重了。”
“可你从未觉得自己错了。”
屋外树影被风吹得摇晃，映在窗纸上，一层叠一层。
顾廷钧沉默许久，忽然道：“昭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让我有片刻恍惚。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他需要船，我去调。
他缺粮，我去借。
有人议论他靠岳家，我便将功劳都推给他。
原来这些在他眼里，不叫付出。
只叫“我以前懂事”。
我抬眼看他。
“人总会变。”
他的神色终于绷不住，起身一掌按在桌上。
“你若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一个有夫之妇日日在外抛头露面，你让顾家的脸往哪放？”
我没有说话。
他见我神色平静，语气更重。
“今日你若还要守着这个粮号，往后便不必再回顾家。”
屋里静了片刻。
我伸手拉开桌边的木匣。
里面是一份已经写好的和离书。
我将它推到他面前。
“正好。”
顾廷钧盯着那张纸，仿佛一时没看懂上面的字。
“你……”
“粮号我不会关。”
我看着他。
“顾家，我也不必回。”
他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母亲收我库钥那一日起，我便开始清嫁妆。”
我又拿出两册清单。
一册是我入顾家时带进去的田契、银钱、仓房，一册是这些年顾家借用柳家船队的往来账。
“东西分清楚，对谁都好。”
顾廷钧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崔氏几乎是撞进来的。
她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话，脸色铁青。
“和离？我不同意！”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嫁妆清单，越看越急。
“你嫁进顾家这么多年，吃的是顾家的，用的是顾家的，如今说走便走，还想把东西全带回去？”
我没有抢那张纸。
“母亲若觉得哪一笔不对，可以拿顾家的账来核。”
她声音一下拔高。
“那五千两呢？”
我抬头。
“什么五千两？”
她神情骤然一僵。
屋里静得连烛花爆开的轻响都听得见。
顾廷钧也转过脸。
“母亲，什么五千两？”
崔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角，半晌才勉强道：“就是……就是前些日子账上周转出去的银子。”
我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忽然明白，这五千两怕是从来没有进过她所谓的“家用”。
于是我把和离书收回木匣。
“看来在谈和离之前，顾家的账，还得先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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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钧开口便只有三个字。
灯芯被夜风吹得一颤，桌上的契书也随之掀起一角。我没有立刻坐下，只将外衫交给侍女，让她把阿芙先带去后院。
屋里没了孩子的声音，气氛便愈发冷下来。
“凭什么？”
顾廷钧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得这样直接，眉间压出一道深痕。
“你是顾家的媳妇，如今却在外头另开粮号，让旁人怎么看我？”
我看了他半晌。
“他们怎么看你，与我开不开粮号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他声音压低，像是在极力忍着火气。
“官仓刚出了事，你转头便挂牌做粮食生意。外人会怎么想？只会觉得我们夫妻不和，觉得你在看我的笑话。”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夫妻不和。”
他脸色骤冷。
“昭宁，我今日不是来同你争这些口舌的。你将粮号关了，跟我回去，前头的事便当没发生过。”
“前头什么事？”
我慢慢坐下。
“是你母亲收走我的库钥，还是你弟弟送霉粮进官仓，又或者，是你出了事后怪我没有替你收拾残局？”
他呼吸微沉。
“我承认那日话说得重了。”
“可你从未觉得自己错了。”
屋外树影被风吹得摇晃，映在窗纸上，一层叠一层。
顾廷钧沉默许久，忽然道：“昭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让我有片刻恍惚。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他需要船，我去调。
他缺粮，我去借。
有人议论他靠岳家，我便将功劳都推给他。
原来这些在他眼里，不叫付出。
只叫“我以前懂事”。
我抬眼看他。
“人总会变。”
他的神色终于绷不住，起身一掌按在桌上。
“你若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一个有夫之妇日日在外抛头露面，你让顾家的脸往哪放？”
我没有说话。
他见我神色平静，语气更重。
“今日你若还要守着这个粮号，往后便不必再回顾家。”
屋里静了片刻。
我伸手拉开桌边的木匣。
里面是一份已经写好的和离书。
我将它推到他面前。
“正好。”
顾廷钧盯着那张纸，仿佛一时没看懂上面的字。
“你……”
“粮号我不会关。”
我看着他。
“顾家，我也不必回。”
他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母亲收我库钥那一日起，我便开始清嫁妆。”
我又拿出两册清单。
一册是我入顾家时带进去的田契、银钱、仓房，一册是这些年顾家借用柳家船队的往来账。
“东西分清楚，对谁都好。”
顾廷钧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崔氏几乎是撞进来的。
她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话，脸色铁青。
“和离？我不同意！”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嫁妆清单，越看越急。
“你嫁进顾家这么多年，吃的是顾家的，用的是顾家的，如今说走便走，还想把东西全带回去？”
我没有抢那张纸。
“母亲若觉得哪一笔不对，可以拿顾家的账来核。”
她声音一下拔高。
“那五千两呢？”
我抬头。
“什么五千两？”
她神情骤然一僵。
屋里静得连烛花爆开的轻响都听得见。
顾廷钧也转过脸。
“母亲，什么五千两？”
崔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角，半晌才勉强道：“就是……就是前些日子账上周转出去的银子。”
我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忽然明白，这五千两怕是从来没有进过她所谓的“家用”。
于是我把和离书收回木匣。
“看来在谈和离之前，顾家的账，还得先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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