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前夫借我三千石粮
“三千石？”
我站在昭丰粮号门内，手里还握着刚核完的粮册。
顾廷钧立在石阶下，雨水沿着披风边缘往下淌。他大约来得太急，靴面沾满泥浆，脸上也没了往日那份刻意维持的端正。
“官仓缺粮。”
他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压在喉间。
“州府限我两日补齐。若再补不上，先前霉粮入仓的事也会一并彻查。”
我垂眼翻过一页账册。
“所以呢？”
顾廷钧的神色僵了一瞬。
“昭宁，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不对。可如今城外都是灾民，这已经不是你我之间的事。”
“自然不是。”
我抬起头。
“所以昭丰已经答应向州府放粮。”
他眼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那三千石——”
“由州府立契。”
我打断他，“按灾前粮价，由州府调拨赈灾，粮号只认官印，不记在你的名下。”
他脸上的那点希冀慢慢散了。
“昭宁，你明知道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
若这三千石由他补进官仓，至少还能算他亡羊补牢。若由州府直接向昭丰征购，那么缺粮的过失仍旧落在他身上。
他要救的，从来不只是灾民。
还有自己的前程。
“你想让我私下借粮给你，让你拿去填仓，再对上头说，是你自己筹来的。”
我看着他。
“是么？”
顾廷钧沉默许久，没有否认。
街上风雨声不断，粮号外已经有灾民陆续排起长队。伙计们忙着搬粮、登记，我与他隔着几级石阶，竟像隔着这些年从未真正说清过的东西。
他终于低声道：“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笑意极淡。
“夫妻一场？”
“顾廷钧，你母亲收走我的库钥时，你说顾家的外事不必我操心。你弟弟把霉粮送进官仓时，你说我不该处处插手。如今出了事，却要我拿三千石粮替你填窟窿。”
他脸色发白。
我继续道：“你究竟是来借粮，还是来借我从前替你兜底的日子？”
他猛地抬眼。
我却已经将账册递给身旁掌柜。
“昭丰可以卖粮，不能替你遮账。”
“州府若要，拿官契来。”
“至于你的前程，我救不了。”
顾廷钧站了很久。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转身走进细雨里，背影比来时更沉。
我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便罢。
不料午后，城中忽然起了流言。
有人说昭丰提前知道洪灾，故意将粮转入高仓，如今又卡着官仓缺口，逼州府高价买粮。
还有人说，我之所以不肯私借顾廷钧，是因夫妻失和，故意借灾情报复夫家。
流言传得极快。
到了傍晚，粮号门口已经有人指指点点。
伙计气得脸都红了。
“掌柜的，咱们明明一文都没涨！”
我放下手中茶盏。
“越是这种时候，话便越不能只靠嘴说。”
兄长派人查了半日，回来时神情古怪。
“源头找到了。”
“谁？”
“顾廷礼。”
我静了片刻，倒不觉得意外。
他欠着外债，宅契又压了银庄，如今见昭丰手里有粮，大约以为只要把水搅浑，便能趁乱捞些东西。
窗外暮色沉沉。
我让人搬来三块新木牌，又命账房抄出所有粮价和官契往来。
既然有人要把脏水泼到我门前。
那我便把账，一笔一笔，摆到所有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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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昭丰粮号门内，手里还握着刚核完的粮册。
顾廷钧立在石阶下，雨水沿着披风边缘往下淌。他大约来得太急，靴面沾满泥浆，脸上也没了往日那份刻意维持的端正。
“官仓缺粮。”
他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压在喉间。
“州府限我两日补齐。若再补不上，先前霉粮入仓的事也会一并彻查。”
我垂眼翻过一页账册。
“所以呢？”
顾廷钧的神色僵了一瞬。
“昭宁，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不对。可如今城外都是灾民，这已经不是你我之间的事。”
“自然不是。”
我抬起头。
“所以昭丰已经答应向州府放粮。”
他眼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那三千石——”
“由州府立契。”
我打断他，“按灾前粮价，由州府调拨赈灾，粮号只认官印，不记在你的名下。”
他脸上的那点希冀慢慢散了。
“昭宁，你明知道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
若这三千石由他补进官仓，至少还能算他亡羊补牢。若由州府直接向昭丰征购，那么缺粮的过失仍旧落在他身上。
他要救的，从来不只是灾民。
还有自己的前程。
“你想让我私下借粮给你，让你拿去填仓，再对上头说，是你自己筹来的。”
我看着他。
“是么？”
顾廷钧沉默许久，没有否认。
街上风雨声不断，粮号外已经有灾民陆续排起长队。伙计们忙着搬粮、登记，我与他隔着几级石阶，竟像隔着这些年从未真正说清过的东西。
他终于低声道：“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笑意极淡。
“夫妻一场？”
“顾廷钧，你母亲收走我的库钥时，你说顾家的外事不必我操心。你弟弟把霉粮送进官仓时，你说我不该处处插手。如今出了事，却要我拿三千石粮替你填窟窿。”
他脸色发白。
我继续道：“你究竟是来借粮，还是来借我从前替你兜底的日子？”
他猛地抬眼。
我却已经将账册递给身旁掌柜。
“昭丰可以卖粮，不能替你遮账。”
“州府若要，拿官契来。”
“至于你的前程，我救不了。”
顾廷钧站了很久。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转身走进细雨里，背影比来时更沉。
我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便罢。
不料午后，城中忽然起了流言。
有人说昭丰提前知道洪灾，故意将粮转入高仓，如今又卡着官仓缺口，逼州府高价买粮。
还有人说，我之所以不肯私借顾廷钧，是因夫妻失和，故意借灾情报复夫家。
流言传得极快。
到了傍晚，粮号门口已经有人指指点点。
伙计气得脸都红了。
“掌柜的，咱们明明一文都没涨！”
我放下手中茶盏。
“越是这种时候，话便越不能只靠嘴说。”
兄长派人查了半日，回来时神情古怪。
“源头找到了。”
“谁？”
“顾廷礼。”
我静了片刻，倒不觉得意外。
他欠着外债，宅契又压了银庄，如今见昭丰手里有粮，大约以为只要把水搅浑，便能趁乱捞些东西。
窗外暮色沉沉。
我让人搬来三块新木牌，又命账房抄出所有粮价和官契往来。
既然有人要把脏水泼到我门前。
那我便把账，一笔一笔，摆到所有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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