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艘船被扣
封签上的朱砂，偏偏比昨日新了一层。
我蹲在船舷边，指腹从木箱封口轻轻抹过，沾下一点尚未干透的红痕。江风卷着潮湿水气扑面而来，码头四周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河运司的差役守在船边，刀鞘横在腰侧，谁也不许靠近。
这是我入股孟三娘后押出去的第一艘货船。
船刚离南平码头不过十里，便在水关被扣下了。
罪名是夹带私盐。
孟三娘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货是我亲眼看着装的，三十六匹绢，二十箱药材，十二坛茶砖，一样不少。绝不可能有盐。”
我没有答，只抬头看向船舱。
几袋粗麻盐包横在最显眼处，仿佛生怕查船的人看不见。
太刻意了。
领头差役冷声道：“人赃俱获，还想抵赖？私盐重罪，船先封，东家与掌账之人随我回衙候审。”
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孟三娘脸色铁青，正要上前，我却拉住了她。
“敢问官爷，这船是什么时辰被拦下的？”
“辰初三刻。”
“开舱之前，可验过封签？”
差役皱眉：“自然验过。”
“封签可有破损？”
“没有。”
我笑了笑，把手指上的朱砂给他看。
“那便奇了。昨日装货后，封签由我亲手盖下，朱砂早该干透。如今这印却一擦便花，分明是重新补过。”
人群里顿时静了一瞬。
差役脸色变了。
恰在这时，码头另一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过一枚封签，也敢拿来做文章。”
我回头。
苏景珩带着两个苏家管事立在石阶上，一身云青锦袍，神情淡得仿佛只是路过。
他看了一眼那艘被扣的船。
“绛雪，你才做几日生意，便惹上私盐案。父亲知道后十分震怒。”
我心底那一点疑云，忽然有了形状。
苏家的消息未免太快了。
“哥哥是来替我收尸的？”
他眉峰微蹙：“说话何必如此难听。我是来给你一条退路。”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跟我回苏家，把船印与外祖母留下的船股交还父亲。这件事，我可以替你压下。”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怕我在外面过得不好。
他们怕的是我真的有船，有货，有商路，再也不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交出去。
我转身走向船边，不再理他。
“这船昨日出港前吃水三尺七寸，码头有验船簿可查。若当时便装着这些盐，船身至少还要再沉两寸。”
差役愣了一下。
孟三娘立刻命人取来验船簿。
我又指向几袋盐：“盐包虽旧，麻绳却是新搓的。再看箱笼位置，药材靠内，盐反在外侧。若从装货起便在舱中，搬运次序绝不会如此。”
我说得越多，苏景珩脸色越冷。
最后，河运司重新验过船重。
多出来的重量，正与那几袋私盐分毫不差。
不是装船时就有。
而是在扣船之后，有人塞进去的。
围观之人的窃语渐渐变了味。
苏景珩转身欲走，我在身后唤住他。
“哥哥。”
他脚步一顿。
“替我告诉父亲，我的东西，我不会交。”
他的背影僵了片刻，终究没有回头。
这一回，船没有被封，人也没有被带走。
我却知道，这不过是苏家递来的第一把刀。
入夜后，陆承晏来了一趟货栈。
他把白日的验船簿放在我案上，指尖点了点那处吃水记录。
“你很会从账里找破绽。”
“靠这个吃饭，自然要会。”
他没有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的旧纸。
是十二年前苏家沉船的原始货单。
我看了片刻，渐渐皱起眉。
货单上的重量，与验船记录对不上。
多出来的数目，比今日这几袋盐大得多。
陆承晏看着我。
“苏姑娘，十二年前那六艘沉船的货单，也被人动过。”
窗外江风卷过，灯焰猛地晃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迈过去的，或许并不只是一桩栽赃。
而是一扇早该被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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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船舷边，指腹从木箱封口轻轻抹过，沾下一点尚未干透的红痕。江风卷着潮湿水气扑面而来，码头四周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河运司的差役守在船边，刀鞘横在腰侧，谁也不许靠近。
这是我入股孟三娘后押出去的第一艘货船。
船刚离南平码头不过十里，便在水关被扣下了。
罪名是夹带私盐。
孟三娘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货是我亲眼看着装的，三十六匹绢，二十箱药材，十二坛茶砖，一样不少。绝不可能有盐。”
我没有答，只抬头看向船舱。
几袋粗麻盐包横在最显眼处，仿佛生怕查船的人看不见。
太刻意了。
领头差役冷声道：“人赃俱获，还想抵赖？私盐重罪，船先封，东家与掌账之人随我回衙候审。”
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孟三娘脸色铁青，正要上前，我却拉住了她。
“敢问官爷，这船是什么时辰被拦下的？”
“辰初三刻。”
“开舱之前，可验过封签？”
差役皱眉：“自然验过。”
“封签可有破损？”
“没有。”
我笑了笑，把手指上的朱砂给他看。
“那便奇了。昨日装货后，封签由我亲手盖下，朱砂早该干透。如今这印却一擦便花，分明是重新补过。”
人群里顿时静了一瞬。
差役脸色变了。
恰在这时，码头另一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过一枚封签，也敢拿来做文章。”
我回头。
苏景珩带着两个苏家管事立在石阶上，一身云青锦袍，神情淡得仿佛只是路过。
他看了一眼那艘被扣的船。
“绛雪，你才做几日生意，便惹上私盐案。父亲知道后十分震怒。”
我心底那一点疑云，忽然有了形状。
苏家的消息未免太快了。
“哥哥是来替我收尸的？”
他眉峰微蹙：“说话何必如此难听。我是来给你一条退路。”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跟我回苏家，把船印与外祖母留下的船股交还父亲。这件事，我可以替你压下。”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怕我在外面过得不好。
他们怕的是我真的有船，有货，有商路，再也不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交出去。
我转身走向船边，不再理他。
“这船昨日出港前吃水三尺七寸，码头有验船簿可查。若当时便装着这些盐，船身至少还要再沉两寸。”
差役愣了一下。
孟三娘立刻命人取来验船簿。
我又指向几袋盐：“盐包虽旧，麻绳却是新搓的。再看箱笼位置，药材靠内，盐反在外侧。若从装货起便在舱中，搬运次序绝不会如此。”
我说得越多，苏景珩脸色越冷。
最后，河运司重新验过船重。
多出来的重量，正与那几袋私盐分毫不差。
不是装船时就有。
而是在扣船之后，有人塞进去的。
围观之人的窃语渐渐变了味。
苏景珩转身欲走，我在身后唤住他。
“哥哥。”
他脚步一顿。
“替我告诉父亲，我的东西，我不会交。”
他的背影僵了片刻，终究没有回头。
这一回，船没有被封，人也没有被带走。
我却知道，这不过是苏家递来的第一把刀。
入夜后，陆承晏来了一趟货栈。
他把白日的验船簿放在我案上，指尖点了点那处吃水记录。
“你很会从账里找破绽。”
“靠这个吃饭，自然要会。”
他没有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的旧纸。
是十二年前苏家沉船的原始货单。
我看了片刻，渐渐皱起眉。
货单上的重量，与验船记录对不上。
多出来的数目，比今日这几袋盐大得多。
陆承晏看着我。
“苏姑娘，十二年前那六艘沉船的货单，也被人动过。”
窗外江风卷过，灯焰猛地晃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迈过去的，或许并不只是一桩栽赃。
而是一扇早该被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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