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们要我替兄认罪

“只要你在这张纸上按个手印，苏家往后养你一辈子。”

母亲把认罪书推到我面前，声音很轻，仿佛她给我的不是一场牢狱，而是一桩再妥帖不过的安排。

桌上摆着我幼时最爱吃的桂花藕。

十二年未曾有人记得，今日却忽然有了。

我低头看向那张纸。

上面写得极清楚——苏绛雪因争夺家产，私改商号账目，构陷兄长，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我几乎看笑了。

河运司近来清查皇商账目，苏家几处船货亏空对不上数。偏偏苏景珩掌家这些年，私下拆东补西，又挪用数笔公账填旧债，一旦查实，不仅少东家之位保不住，苏家的皇商资格也要受牵连。

所以，他们又想起我来了。

父亲坐在上首，面前的茶一口未动。

“你哥哥掌着整个苏家，不能出事。”

“所以我可以出事？”

他眉头一皱：“只是暂且认下。等风头过去，我自然会想法子替你周全。”

我抬眼：“如何周全？”

父亲没有回答。

母亲忙握住我的手。

“绛雪，你还没有婚约，名声纵然受些损，也不妨事。你哥哥不同，他若背上罪名，苏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要跟着遭殃。”

我慢慢把手抽回来。

“宝珠呢？”

母亲一怔。

“若由她认罪呢？”

“胡说什么！”她几乎立即变了脸色，“珠儿婚期在即，沈家何等门第，若出了这样的事，她还怎么嫁？”

我看着她脸上的慌乱，心里反倒一点点静了。

原来他们每一次做选择，都如此容易。

哥哥不能牺牲，因为他要继承苏家。

妹妹不能牺牲，因为她要嫁进高门。

只有我。

我没有家，没有婚约，没有谁会替我撑腰，所以理所应当该是那个被推出去的人。

苏宝珠坐在母亲身旁，手指攥着帕子，半晌才低声道：“二姐姐，爹娘不会真让你受苦的。”

我看了她一眼。

“那这份认罪书，不如你来签？”

她脸色骤白，不再开口。

苏景珩终于沉声道：“苏绛雪，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查出几笔账，做成一趟生意，就真能和苏家抗衡？”

“我从没想和苏家抗衡。”

我拿起那张认罪书。

父亲神色稍缓，以为我终于想通。

下一刻，我将纸从中撕开。

裂帛般的声响落在厅中，格外清楚。

母亲惊得站起身。

“绛雪！”

我把碎纸放回桌上。

“十二年前，你们说为了苏家安稳，要我去姨母家住一阵。如今十二年过去，你们还是这一套。”

父亲脸色阴沉得厉害。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我轻声道：“事情从来不是我做绝的。”

屋外暮色沉沉，廊下灯笼尚未点起，整个厅堂仿佛压在一层灰暗里。

父亲盯着我看了许久。

那目光不再是恼怒，更像在衡量什么。

良久，他忽然冷笑一声。

“你真以为，当年送你走，只是因为一个江湖术士？”

我的手指骤然收紧。

厅中所有人都静了。

母亲脸色倏地发白，猛然看向父亲。

“廷山！”

父亲却已经站起身。

“既然她非要查，那便让她自己去查。”

他说完拂袖而去。

门帘重重落下，带起一阵冷风。

我站在原地，望着母亲失去血色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十二年前那场沉船，苏家每个人知道的，恐怕都比我以为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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