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案里没有风雨

飞扬fy 1048字 2026-08-19 17:13:43
木梁烧断的声音从火里炸开,半座货栈轰然塌了下去。

火舌顺着窗棂往上舔,浓烟滚滚压过屋顶,码头上尽是提水救火的人。我站在巷口,看着孟三娘经营多年的东仓被烧成一片赤红,掌心一点点攥紧。

火起得太巧。

昨日下午,我刚从河运司借到十二年前的验船册。

今夜,存放旧账的货栈便失了火。

孟三娘灰头土脸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我。

“人都在,没伤着。账呢?”

“东厢最里面那一箱还没拿出来。”

她脸色骤变:“别进去!”

我已经扯下一块湿布捂住口鼻。

那箱账册中有十二年前南平码头的旧流水,一旦烧毁,许多线索便再也找不回来。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凭记忆摸到东厢,将木箱拖出来,刚走到门边,一截烧红的木条突然砸下。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手背顿时火辣辣地疼。

有人从外头拽住我的手臂,猛地将我拉出去。

冷风灌入口鼻,我跪在地上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陆承晏半蹲在我身旁,脸色比夜色还沉。

“为几本账,命也不要?”

我缓过气,抱紧怀里的木箱。

“账没了,命留下也查不出真相。”

他似乎想训我,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叫人取来清水和伤药。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

我伸手去接药瓶,他却避开了。

“别动。”

他替我冲去伤处灰烬,用干净白布一层层缠好。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稳。

我看着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

“这回算我欠陆大人人情。”

“记到账上。”

我抬头。

他已经收回手,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这一点说不清的笑意很快便被旧账压了下去。

火扑灭后,我们连夜查那箱抢出来的册子。

陆承晏把官府气象录放到我面前。

“承和十七年五月初九,京畿无雨。”

我盯住那行字。

苏家旧案却写着——骤雨起浪,六船失控,故沉于江心。

“不是风雨。”

“自然不是。”

我又去翻验船册。

六艘沉船离港前,吃水都远深于官府允许的尺度。

这是严重超载。

可苏家报给官府的货物重量,却远没有这么多。

我算了三遍,结果都一样。

“至少多了七百余担。”

陆承晏靠在案边。

“粮船里藏了东西。”

而苏家十二年前,正是朝廷倚重的粮运皇商。

若被查出私运禁货,丢的便不只是几条船。

整个苏家都可能被抄。

我忽然想起那个术士。

六船沉江后不过三日,他便登门断言我是“水厄命”。

太快了。

快得仿佛早有人替苏家准备好了一个解释。

我继续翻账,指尖忽然停在一页烧焦的残纸上。

那是一笔极古怪的支出。

“封口银三千两。”

领取人后面只剩半个烧黑的印记。

我把残纸移到灯下,辨了许久。

印记最末两个字依稀可见。

廷岳。

苏廷岳。

我的族叔。

也是十二年前负责苏家船队调度的人。

我抬起头,与陆承晏对视。

火场外残烟尚未散尽,天边却已经隐隐泛白。

真相终于从十二年前的江底,露出了第一截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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