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艘船压过苏家

官府试运的粮只有三千石，真正押上的却是归雁行往后十年的路。

河运司规定，入选商号各运三千石赈粮至北境转运仓，以时限、损耗和沿途验关为凭，择优定下三十万石的主承运。苏家出了二十四艘船，我只有五艘。

放榜那日，码头上不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苏景珩立在庆丰船行的旗幡下，望着我身后那几艘并不起眼的货船，唇边带着讥意。

“五艘船也敢争官运？绛雪，你在码头学了几年账，便真以为做生意只靠算盘？”

我没有同他争，只让船工把重新绘过的水路图铺开。

苏家走的是用了二十余年的旧航线，沿途码头齐全，胜在稳妥，却要在青峡口等闸换引，再绕过东汊浅滩。若逢汛期，至少耽搁两日。

我不用那条路。

五艘船先沿清江北上，到鹤嘴渡分作两队，轻船先过窄汊，重货在陆路转运二十里，再由我提前租下的三艘空船接货。

孟三娘听完都沉默了片刻。

“你这是把一趟水运拆成了三段。”

“是。”

“中间但凡一处误半日，便全乱了。”

我把最后一枚竹筹压在地图上。

“所以每一处都不能误。”

启程之后，我几乎没有合过眼。每日飞鸽与快马轮流报信，哪艘船到了何处，风向如何，水位几尺，卸货需要多少脚夫，全要重新计算。

第九日，苏家船队先过青峡。

码头上已经有人说，这一局归雁行输定了。

第十一日，上游忽降暴雨。

青峡水势暴涨，官闸关闭，苏家二十四艘船尽数堵在闸前。

而我的船早已从鹤嘴渡改道。

第十四日清晨，我站在北境转运仓外，看着最后一袋赈粮落秤。

三千石粮，损耗不足半成。

比官府规定的期限，足足早了四日。

负责验粮的官员重新核了两遍文书，才在归雁行名下盖下朱印。

那一声印章落纸极轻，却比码头上所有嘲笑都响。

半月之后，河运司正式下文。

三十万石赈粮，由归雁行主承运。

庆丰船行落选。

消息一出，原先依附苏家的几个小船主接连登门。他们不是忽然看得起我，只是商人最懂得看风向。

我一概照规矩签契，船价、损耗、分成都白纸黑字写明。

没有谁需要求我施舍，也没有谁能凭一句“一家人”拿走旁人的东西。

苏家的局面却没这么好看。

这些年庆丰船行靠官运撑着账面，私下的亏空早已越滚越大。如今最大的生意旁落，几家钱庄同时催债，连码头工钱都拖了两月。

孟三娘把消息递给我，只说了一句：“他们撑不久了。”

我低头翻账，没有接话。

这些本来都与我无关。

可第二日一早，商号外忽然围满了人。

伙计匆匆进来，神情为难。

“东家，苏夫人在外头。”

我手中算盘停了一瞬。

“让她进来。”

伙计却没有动。

“她……跪在门前了。”

我抬头望向窗外。

初春的细雨落在青石街上，母亲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双膝正落在归雁行门前湿冷的石阶上。

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本东西。

隔着雨幕，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苏家的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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