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族谱终于有我名

“绛雪，娘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我从七岁等到十九岁，如今终于听见，心里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叫人把母亲扶进来。

她跪得太久，裙摆已经湿透，鬓发也被雨水沾乱。进门后却顾不得整理，只把怀中的族谱放到我面前。

新添的墨迹尚未全干。

苏廷山嫡次女——苏绛雪。

十二年后，我的名字终于重新写回去了。

母亲红着眼道：“你父亲已经同族老商量过，从前是家里亏欠你。如今名字补回族谱，外祖母的那些产业也好重新清算。你随娘回去，往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第三章那场家宴。

那时我问何时能把名字添回去，所有人都说再等等。

如今不过数月，他们便什么规矩都顾不得了。

“母亲是想接我回去，还是想让归雁行姓苏？”

她脸色一僵。

“你怎能这样想娘？”

“因为归族之后，未嫁女名下产业，父兄便可代为照管。苏家的账快撑不住了，不是吗？”

屋里静得只剩檐雨声。

母亲眼中刚聚起的泪一下落了下来。

“娘承认，家里如今确实艰难。可你到底是苏家的女儿，庆丰若倒了，你父亲、你哥哥，还有你妹妹，往后怎么办？”

原来还是这句话。

他们怎么办。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怎么办。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苏宝珠闯了进来。

她大约追着母亲来的，连披风都没系稳，一进门便将一叠契纸掷到案上。

“二姐姐，你已经拿走官运了，还不够吗？”

我低头一看。

是她嫁妆里的那几份产业。

“你如今有归雁行，有船，有银子，为何还非要把这些也拿走？”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我的。”

她眼圈一下红了。

“可爹说，外祖母留下这些，是因为当年你犯水厄，苏家替你挡了灾，才死了那么多船工。这些产业本就是给家里补偿损失的！”

我怔住。

连母亲的脸色也变了。

苏宝珠显然还没察觉，只急急往下说：“爹还说，你送去姨母家，是为保住你的命，不然族中当年要把你送进庙里。我从小就觉得家里已经替你受了许多委屈……”

“够了！”

母亲突然厉声喝止。

苏宝珠吓得住口。

我却慢慢明白过来。

父亲对我说，我是为避水厄才被送走。

对母亲说，是为了保住苏家和妹妹。

对苏宝珠，则说苏家替我担了灾，我欠他们。

那么哥哥听到的，又是什么？

怪不得这十二年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由厌我。

父亲用三个故事，把所有人的利益都安放得妥妥当当。

唯独真相，被压在那六艘沉船底下。

我将族谱推回母亲面前。

“名字我不要。”

她慌忙抬头。

“绛雪——”

“该是我的船股、码头、田庄，我会一笔一笔取回来。至于苏家的姓，你们既能十二年前删掉，今日自然也不必替我补。”

苏宝珠脸色发白。

我却将她带来的契纸逐一摊开。

“还有，这些年从我名下产业支出去的银子，我已经算过了。”

十二年田租、船股分红、货栈赁银。

连本带利。

我把账册推到她面前。

苏宝珠只看了第一页，手便开始发抖。

她终于明白，那不是几件首饰、几箱嫁妆的问题。

是她这些年锦衣玉食的一部分，本就来自一个被苏家逐出门的姐姐。

门外雨势渐小。

陆承晏派来的差役恰在此刻到了。

他只送来一句话——

十二年前沉船旧案，证人已经找到。

苏廷岳，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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