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离书落印
我在和离书上按下指印时，前夫正命人搬我的嫁妆。见我换上嫁衣，他笑我疯了。直到城门外，他跪着迎来了我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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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那方朱泥，今日红得有些刺眼。
我将拇指按进去，又在和离书末尾稳稳落下一枚指印。薄薄一张纸，便将我与顾慎行十六年的夫妻情分，一刀两断。
堂中檀香未尽，香烟沿着铜炉缓缓升起。顾慎行坐在上首，官袍尚未来得及换，袖口压着桌沿，神色平静得仿佛今日处置的不是妻子，而是一桩积压许久的公务。
“华音。”
他终于开口。
“京郊那处别院已经收拾好了。你住过去后，缺什么便让人来府里说。你我到底夫妻一场，我不会让你日子难过。”
我将手指上的朱泥擦净，闻言笑了笑。
这话倒说得宽厚。
若旁人听见，大约还要赞一句顾大人念旧。
可半个时辰前，他的账房才领着人在我院里逐箱点验嫁妆，连十六年前陪嫁进门的一架紫檀屏风，都被记进了顾府公账。
理由也体面得很。
这些年产业往来交错，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宋家的，哪些是顾家的。
我抬眼看他：“那别院，我不去。”
顾慎行眉间微蹙：“你若嫌偏，我可以另择一处。”
“用不着。”我把和离书折好，“我有自己的宅子。”
他静了一瞬，似乎直到此刻才想起，我出身江南宋家，并非离了顾府便无处可去的孤女。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几个管事婆子抬着尺杆经过廊下，低声议论着正院哪处该添花架，哪扇窗该换新纱。见我望过去，她们顿时噤声，匆忙垂下头。
三日后，姜玉鸾便要进门。
所以连我住了十六年的院子，也已经有人等着丈量布置。
顾慎行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玉鸾这些年受了许多委屈，我不想再让她等。”
我指尖停在和离书边缘。
十六年前，他还是一个穷得连赴京盘缠都凑不齐的寒门书生。我替他备路资，陪他入京，后来又拿出大半嫁妆助他仕途。
如今他官至吏部侍郎，终于可以不必再要一个商户出身的妻子了。
也好。
有些账，拖得越久，越难看。
我起身道：“既然文书已经签了，我回去换身衣裳。”
顾慎行大概以为我要收拾最后几件东西，只颔首道：“别耽搁太久，京兆府那边还要换文契。”
半柱香后，我重新踏进前厅。
堂中忽然安静。
春絮替我绾了发，发间只簪一支赤金步摇。我身上那件海棠红织金裙，是昨日才从绣坊送来的，裙摆绣着缠枝并蒂莲，随着步子轻轻曳过青砖。
顾慎行的目光从我衣襟一路落到裙摆，眉心渐渐锁紧。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我低头理了理袖口。
“成亲。”
顾慎行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片刻之后竟笑了一声：“宋华音，你何必如此。”
“如何？”
“为了与我赌气，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他靠回椅背，神色又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你我和离不过片刻，你上哪儿找一个成亲的人？”
我也笑了。
“早就找好了。”
他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谁？”
檐外风过，吹得帘角轻晃，午后的光落在那纸和离书上，映得朱印殷红。
我看着陪我走过十六年，却从未真正看清过我的男人，慢慢道：
“这个人，你认识。”
顾慎行盯着我，半晌才冷声问：“京中我认识的人不少，你想拿谁来做这场戏？”
我将和离书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
行至门槛处，我停了一步。
“顾慎行。”
“再过一个时辰，你不但会见到他——”
我回头看他，语气平静。
“还得亲自跪着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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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那方朱泥，今日红得有些刺眼。
我将拇指按进去，又在和离书末尾稳稳落下一枚指印。薄薄一张纸，便将我与顾慎行十六年的夫妻情分，一刀两断。
堂中檀香未尽，香烟沿着铜炉缓缓升起。顾慎行坐在上首，官袍尚未来得及换，袖口压着桌沿，神色平静得仿佛今日处置的不是妻子，而是一桩积压许久的公务。
“华音。”
他终于开口。
“京郊那处别院已经收拾好了。你住过去后，缺什么便让人来府里说。你我到底夫妻一场，我不会让你日子难过。”
我将手指上的朱泥擦净，闻言笑了笑。
这话倒说得宽厚。
若旁人听见，大约还要赞一句顾大人念旧。
可半个时辰前，他的账房才领着人在我院里逐箱点验嫁妆，连十六年前陪嫁进门的一架紫檀屏风，都被记进了顾府公账。
理由也体面得很。
这些年产业往来交错，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宋家的，哪些是顾家的。
我抬眼看他：“那别院，我不去。”
顾慎行眉间微蹙：“你若嫌偏，我可以另择一处。”
“用不着。”我把和离书折好，“我有自己的宅子。”
他静了一瞬，似乎直到此刻才想起，我出身江南宋家，并非离了顾府便无处可去的孤女。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几个管事婆子抬着尺杆经过廊下，低声议论着正院哪处该添花架，哪扇窗该换新纱。见我望过去，她们顿时噤声，匆忙垂下头。
三日后，姜玉鸾便要进门。
所以连我住了十六年的院子，也已经有人等着丈量布置。
顾慎行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玉鸾这些年受了许多委屈，我不想再让她等。”
我指尖停在和离书边缘。
十六年前，他还是一个穷得连赴京盘缠都凑不齐的寒门书生。我替他备路资，陪他入京，后来又拿出大半嫁妆助他仕途。
如今他官至吏部侍郎，终于可以不必再要一个商户出身的妻子了。
也好。
有些账，拖得越久，越难看。
我起身道：“既然文书已经签了，我回去换身衣裳。”
顾慎行大概以为我要收拾最后几件东西，只颔首道：“别耽搁太久，京兆府那边还要换文契。”
半柱香后，我重新踏进前厅。
堂中忽然安静。
春絮替我绾了发，发间只簪一支赤金步摇。我身上那件海棠红织金裙，是昨日才从绣坊送来的，裙摆绣着缠枝并蒂莲，随着步子轻轻曳过青砖。
顾慎行的目光从我衣襟一路落到裙摆，眉心渐渐锁紧。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我低头理了理袖口。
“成亲。”
顾慎行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片刻之后竟笑了一声：“宋华音，你何必如此。”
“如何？”
“为了与我赌气，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他靠回椅背，神色又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你我和离不过片刻，你上哪儿找一个成亲的人？”
我也笑了。
“早就找好了。”
他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谁？”
檐外风过，吹得帘角轻晃，午后的光落在那纸和离书上，映得朱印殷红。
我看着陪我走过十六年，却从未真正看清过我的男人，慢慢道：
“这个人，你认识。”
顾慎行盯着我，半晌才冷声问：“京中我认识的人不少，你想拿谁来做这场戏？”
我将和离书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
行至门槛处，我停了一步。
“顾慎行。”
“再过一个时辰，你不但会见到他——”
我回头看他，语气平静。
“还得亲自跪着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