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敢动我的商印
“宋姑娘，这枚商印，往后便交给我吧。”
声音从廊下传来，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抬眸望去。
姜玉鸾一身月白绫裙，由两个婢女扶着跨过门槛。她守寡多年，衣饰向来素净，今日却在鬓边别了一枝新折的红梅，倒显出几分将嫁之人的喜色。
她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春絮捧着的锦盒上。
盒中放着的，正是宋家十三城粮行共用的朱砂商印。
姜玉鸾笑道：“我听慎行提过，这些年府中粮行铺面的事，多由你代为料理。往后你既另有归宿，这些琐事便不必再劳心了。”
话说得客气。
手却已经伸了过来。
我将锦盒合上。
“姜姑娘误会了。”
她指尖微顿。
“这些粮行不是顾府的产业，是我的嫁妆。”
顾慎行从后面走来，神色已有几分不耐：“华音。”
我转头看他。
他语气放缓了些：“玉鸾不过是想替你分担。商号往来繁杂，你既要另嫁，总不好还日日与顾家牵扯。”
“所以，更该分清。”
我示意春絮把嫁妆总册拿来。
厚厚一册账薄展开，纸页已经微微泛黄。第一页写得分明：江南粮铺七间、绸庄三间、茶行两处、河运船契十六艘。
当年我嫁进顾家，父亲怕我受委屈，几乎将宋家一半能动的产业都给了我。
后来顾慎行为官，我拿这些铺子替他筹赈粮、疏河运、周转银两。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忘了。
连他自己也忘了。
这些从来不姓顾。
顾慎行扫过账册，脸色微沉：“夫妻十六年，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方才和离书上，你的印按得可比我快。”
他的面色僵了一瞬。
姜玉鸾适时轻声道：“宋姑娘若舍不得，我自然不会强求。只是慎行公务繁忙，往后若遇灾年，还需粮行周转。你们毕竟有十六年的情分，想来不会……”
“会。”
我打断她。
廊外风声正紧，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我从春絮手中取过一枚小小的木匣，里面装着顾府这些年惯用的宋氏副印。
顾慎行认了出来：“你拿它做什么？”
我没有答。
只将副印放在青砖上，抄起桌边镇纸，重重砸下。
“咔”的一声。
红木裂成两半。
姜玉鸾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我抬起头，对守在门外的几名掌柜道：“今日起，宋氏十三行只认我的亲印。凡以顾府、顾大人、姜家名义支取银粮者，一概现银结算，不赊，不欠，不通融。”
几个掌柜齐齐躬身：“是。”
顾慎行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我太熟悉他的神情了。
他不是心疼这枚印。
他只是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做了十六年的夫妻，就理所当然归他所有。
“宋华音。”他的声音终于冷下来，“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商印收入袖中。
“顾大人说笑了。”
“桥是你要拆的，我不过是不再替你铺路。”
姜玉鸾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却很快又笑了：“也罢。慎行如今官居侍郎，想来也不缺几间商铺的照拂。”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大约真的以为，我这些年替顾慎行做的，只是几笔银钱生意。
那便等着看吧。
出了顾府，京中风比院里更冷。
马车已候在石阶下，春絮扶我登车，低声问：“姑娘，先去京兆府换文契？”
“嗯。”
我掀起帘角，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朱漆大门。
十六年前，我从这里进去，是顾夫人。
今日出来，我终于又只是宋华音。
马车缓缓驶离长街。
而远处永安门方向，隐约已有沉沉鼓声传来。
声音从廊下传来，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抬眸望去。
姜玉鸾一身月白绫裙，由两个婢女扶着跨过门槛。她守寡多年，衣饰向来素净，今日却在鬓边别了一枝新折的红梅，倒显出几分将嫁之人的喜色。
她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春絮捧着的锦盒上。
盒中放着的，正是宋家十三城粮行共用的朱砂商印。
姜玉鸾笑道：“我听慎行提过，这些年府中粮行铺面的事，多由你代为料理。往后你既另有归宿，这些琐事便不必再劳心了。”
话说得客气。
手却已经伸了过来。
我将锦盒合上。
“姜姑娘误会了。”
她指尖微顿。
“这些粮行不是顾府的产业，是我的嫁妆。”
顾慎行从后面走来，神色已有几分不耐：“华音。”
我转头看他。
他语气放缓了些：“玉鸾不过是想替你分担。商号往来繁杂，你既要另嫁，总不好还日日与顾家牵扯。”
“所以，更该分清。”
我示意春絮把嫁妆总册拿来。
厚厚一册账薄展开，纸页已经微微泛黄。第一页写得分明：江南粮铺七间、绸庄三间、茶行两处、河运船契十六艘。
当年我嫁进顾家，父亲怕我受委屈，几乎将宋家一半能动的产业都给了我。
后来顾慎行为官，我拿这些铺子替他筹赈粮、疏河运、周转银两。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忘了。
连他自己也忘了。
这些从来不姓顾。
顾慎行扫过账册，脸色微沉：“夫妻十六年，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方才和离书上，你的印按得可比我快。”
他的面色僵了一瞬。
姜玉鸾适时轻声道：“宋姑娘若舍不得，我自然不会强求。只是慎行公务繁忙，往后若遇灾年，还需粮行周转。你们毕竟有十六年的情分，想来不会……”
“会。”
我打断她。
廊外风声正紧，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我从春絮手中取过一枚小小的木匣，里面装着顾府这些年惯用的宋氏副印。
顾慎行认了出来：“你拿它做什么？”
我没有答。
只将副印放在青砖上，抄起桌边镇纸，重重砸下。
“咔”的一声。
红木裂成两半。
姜玉鸾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我抬起头，对守在门外的几名掌柜道：“今日起，宋氏十三行只认我的亲印。凡以顾府、顾大人、姜家名义支取银粮者，一概现银结算，不赊，不欠，不通融。”
几个掌柜齐齐躬身：“是。”
顾慎行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我太熟悉他的神情了。
他不是心疼这枚印。
他只是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做了十六年的夫妻，就理所当然归他所有。
“宋华音。”他的声音终于冷下来，“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商印收入袖中。
“顾大人说笑了。”
“桥是你要拆的，我不过是不再替你铺路。”
姜玉鸾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却很快又笑了：“也罢。慎行如今官居侍郎，想来也不缺几间商铺的照拂。”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大约真的以为，我这些年替顾慎行做的，只是几笔银钱生意。
那便等着看吧。
出了顾府，京中风比院里更冷。
马车已候在石阶下，春絮扶我登车，低声问：“姑娘，先去京兆府换文契？”
“嗯。”
我掀起帘角，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朱漆大门。
十六年前，我从这里进去，是顾夫人。
今日出来，我终于又只是宋华音。
马车缓缓驶离长街。
而远处永安门方向，隐约已有沉沉鼓声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