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府不困我

夜夜鱼和雨 1403字 2026-08-26 16:41:51
镇北王府的正门前,没有铺迎王妃的红毡,反倒摆着两只尚未来得及卸下的军箱。

箱角沾着北地的泥,玄铁锁扣上还凝着风霜,与朱门玉阶实在不相称。

我下车看了两眼,萧承峤便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军中带回来的旧账,原想明日再收拾。若碍眼,我让人挪走。”

“不碍。”

我抬步进门。

王府比我想象中安静,廊下没有成群侍婢,也不见谁抢着来认新主母。管事只领着几个仆从候在阶前,向我行礼之后便退开,既不热络得令人不自在,也没有半分怠慢。

萧承峤领我穿过两重回廊,停在一处临水院落前。

“这里给你。”

院中种着几株老梅,窗下却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旁边另辟了账房,架上整整齐齐放着空白账册。

我看了他一眼。

“王爷倒像早知道我会来。”

“等了许久,总该有所准备。”

他说得平静,我却听出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

春絮在身后偷偷抿嘴,我没有理她,只走进屋内。

案头已经放着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王府长史拟好的婚契补约。

上头写得清楚:我婚前所有产业、商号、田契、船契,一应归我本人支配,王府不得过问。往后若以我的商路协办军粮,也需按市价结算,不可借夫妻之名征用。

第二份更简单。

若将来我与萧承峤情分尽了,我可自请和离,镇北王府不得扣留我的产业,也不得以宗室身份阻拦。

我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有动。

萧承峤给我倒了一盏茶:“不满意?”

“王爷求娶一个商户女,还肯先写好和离书。”我摩挲着纸角,“不怕旁人笑话?”

“本王在北境打了十二年仗,还不至于怕几句闲话。”

他将茶盏推到我面前,语气淡淡,“何况婚事若要靠关门落锁才能留住人,也没什么意思。”

窗外梅枝被风压低,细碎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那两份文书上。

十六年前,顾慎行也曾握着我的手说,此生绝不负我。

后来我才明白,誓言最容易说,边界却最难守。

我没有碰那杯茶,只问:“你为何一定要娶我?”

萧承峤抬眸。

“若是为宋家商路,我可以替北境供粮。若是为了鹤川先生的那几封粮策,我也照样可以继续写。”

“华音。”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叫我的名字。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旧信封,纸角已经磨得发毛。

我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三年前我以“鹤川先生”之名寄往北境的第一封信。

彼时北境大雪封道,粮价一日三涨,我替他重新算了漕运和陆路的损耗,最后从三州调出十五万石粮,才没让军中断炊。

那封信末尾,我只落了一个“鹤”字。

萧承峤将信放到我面前。

“我初识你,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你嫁过谁。”

“后来知道你是女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我的指尖,“真正让我觉得可惜的是,你替那么多人办了事,名字却始终藏在别人后面。”

我心口像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

他没有说喜欢我的容貌,也没有说怜惜我的处境。

他说的是——

名字。

顾慎行这些年最常对我说的话,是“你我夫妻一体”。

于是我的银钱是他的,我的人脉是他的,我写的策论也可以由他呈上去。

可萧承峤却说:

“以后别再用鹤川这个名字了。”

“为什么?”

“因为宋华音三个字,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屋中沉默许久。

我终于拿起笔,在两份文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萧承峤看了一眼,收好文书,没有催问婚期,只让人送来宋氏十三行近日的信件。

我有些意外:“送到这里了?”

“顾府的人今晨拦过一次。”

他语气依旧平淡,“本王的人顺手接了回来。”

我抬眼看他。

他补了一句:“只接信,没拆。”

我忍不住笑了。

可这点难得的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最上面那封信,是江南粮行连夜送来的急报。

淮水暴涨,三县决堤。

朝廷正在急筹赈粮。

而信纸最后一行,掌柜特意添了一句——

顾府的人,已经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