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诰命穿在她身上

梦之瑶 1288字 2026-08-26 16:43:16
二嫁镇北侯第一日,他义妹穿着我的诰命服,儿子喊他父亲。

我没闹,只问了一句:

“三年前那本军药账,谁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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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大红诰命礼服,穿在柳昭娘身上。

金线绣出的云鹤沿着衣襟铺展,袖口压着细密的如意纹,本该在今日送进我院中,由我这个重新过门的镇北侯夫人受礼时穿戴。

可此刻,柳昭娘正穿着它跪在谢家祠堂里。

三年不见,她还是从前那副温顺模样,发间只簪一支素玉钗,眼尾微红。若不是那身逾矩的礼服太过扎眼,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是个谨慎守礼的寡妇。

“姜姐姐。”

她见我进门,忙要起身,膝下却似软了一下,又重新跪了回去。

“都是下人弄错了衣裳。我原想着替你试一试尺寸,谁知一时耽搁,竟让你瞧见了。”

她说得轻柔,仿佛真是无心之失。

祠堂里檀香缭绕,谢氏几位族老端坐上首,没人出声。

他们都在等我发作。

三年前,我也确实会发作。

那时我见不得柳昭娘靠谢观澜近一些,更受不得她拿着一副无辜模样叫我误会。她每红一次眼,我便要与谢观澜争上一回,争到最后,旁人只记得我善妒失仪,却没人记得究竟是谁先越了界。

如今再看,倒觉得没什么意思。

我抬手理了理袖口,淡声道:“既是穿错了,脱下来便是。”

柳昭娘怔了怔。

上首一位族叔咳了一声,似乎也没料到我会这般平静。

就在此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供案旁跑出来,一头扑进谢观澜怀里。

“父亲!”

祠堂里倏地一静。

谢观澜眉心微蹙,抬手扶住他:“佑安。”

柳昭娘脸色骤白,连忙将孩子扯回来,低声斥道:“胡叫什么?与你说过多少遍,要唤侯爷。”

程佑安却不服气,小声嘟囔:“府里人都说,侯爷待我比亲生父亲还好……”

后半句话被柳昭娘捂了回去。

我身侧,阿窈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今日穿着鹅黄小袄,安静得过分。三年前她还会因为谢观澜抱程佑安而哭闹,如今只是仰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便低下头,将手塞进我掌心。

掌心很凉。

我把她握紧了些。

谢观澜的视线落在我们母女交握的手上,神色微滞。

“蘅玉。”

他开口,声音比三年前低沉许多,“佑安年幼,童言无忌,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抬眼看他。

三年未见,他眉骨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沉敛,腰间仍佩着那块墨玉,连系玉佩的旧绦都没换。

从前我最熟悉他这副模样。

如今却只觉得陌生。

“侯爷多虑了。”我道,“一个孩子罢了,我同他计较什么。”

谢观澜眸光停在我脸上。

似乎想从我神情里找出几分赌气,几分委屈。

可惜没有。

柳昭娘终于将那件礼服换了下来,又来向我赔罪。我没接她的话,只让陪嫁嬷嬷将带回来的箱笼一一登记。

“我的嫁妆仍照三年前的旧例封库,少一件,便叫管事拿账来对。”

管家连忙应声。

我又问:“府中旧库的钥匙,如今由谁掌着?”

谢观澜看向我:“哪个旧库?”

“西边那一间。”

他眉头终于真正皱了起来。

西库封了三年。

三年前军药案后,侯府所有与北境军需相关的旧册旧物,都被收进那里,再无人启封。

柳昭娘袖中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

“我带回来的几只药材箱怕潮,西库最干燥,借我放些东西。”

理由寻常得挑不出错。

谢观澜沉默片刻,对管家道:“把钥匙送去夫人院里。”

“是。”

我垂下眼,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重新踏进镇北侯府,我不要他的情意,也不图这身诰命。

我只要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三年前那桩旧案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