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只借三月婚书
“夫人为何只要西库的钥匙？”
青梧替我卸下发簪，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口。
铜镜里映着一室灯影，窗外夜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我将那枚旧铜钥匙放到案上，指尖轻轻一推，它便擦着桌面滑出半寸。
“因为这才是我回来真正要取的东西。”
青梧脸色微变，下意识望向门外。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三年前姜家获罪，父亲被判流放岭南，家中商号尽数查封。我与谢观澜和离后，带着阿窈离京，在江南一座小城靠替药铺辨药、抄账度日。
旁人都以为我恨透了镇北侯府。
连我自己都曾以为，此生不会再踏进这道门。
直到两个月前，大理寺重查军中药材亏空，查到三年前那批害死数十名将士的劣药，账目上竟有几处对不上。
父亲从岭南托人送来的信也只剩薄薄一页。
他说他没有换药。
他说真正的军药原册，没有烧。
而那本账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正是镇北侯府。
所以谢观澜派人来问我，愿不愿为了阿窈重新归宗而复婚，我答应了。
婚书落印之际，他看了我许久。
大约以为我终于肯回头。
可我给自己的期限，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无论旧案能否翻明，我都会走。
亥时过后，府中渐静。
我披了件深青斗篷，只带青梧去了西库。长廊灯笼被夜风吹得轻晃，青石地上落着一层冷白月光。
铜锁许久未动，钥匙插进去时发出涩重的摩擦声。
门一开，一股纸墨与陈木混杂的霉气扑面而来。
青梧点亮灯盏。
架上摆满历年军需旧册、药箱封签与往来文书，皆落着厚厚一层灰。
我没有急着翻找。
三年前我常替父亲对商账，越是乱账，越不能先乱自己的手。
北境军药按年、月、批次归档。父亲获罪是在承和十七年深秋，我顺着架上的木签一格格寻过去，很快找到对应的位置。
只有三册。
我心口缓缓沉下。
按照当年姜家交货的次数，本该有四册。
“姑娘。”青梧声音发紧，“是不是放错了地方？”
我没答，伸手摸向最里侧。
木架上积灰均匀，唯独第四册应在的位置，有一道方正的浅痕。
那里的灰薄得近乎没有。
我屈指抹过，指腹沾上一层细灰，下面的木色却十分新鲜。
不是三年前拿走的。
就在近来。
青梧也看明白了，脸色霎时白了：“有人知道你要查这本账？”
“未必知道我要查。”
我提灯靠近。
空出来的位置旁边压着半截细丝，颜色浅青，极不起眼。
侯府下人的衣料我今日见过，多是灰褐与藏蓝。
这种青丝，却常用在女子香囊的流苏上。
我将它收入袖中，重新把其余三本账归位。
有人赶在我之前取走了原册。
这反倒证明，父亲没有骗我。
账真的存在。
只是侯府之中，也有人一直惦记着它。
回院的路上，风更凉了。
阿窈屋里的灯仍亮着，我推门进去，见她抱着被角坐在榻上。
“怎么还不睡？”
她揉了揉眼睛：“等娘亲。”
我心里一软，替她掖好被角。
阿窈靠进我怀里，声音很轻：“娘，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顿了一下。
“三个月。”
她抬起头。
我摸了摸她的发顶：“等外祖父的事办完，我们便走。”
阿窈很乖地点头。
可我没有告诉她，这三个月未必太平。
因为有人既然能提前拿走那本账，就不会只看着我在侯府安安稳稳地查下去。
果然，不过数日，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先伸向了阿窈。
青梧替我卸下发簪，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口。
铜镜里映着一室灯影，窗外夜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我将那枚旧铜钥匙放到案上，指尖轻轻一推，它便擦着桌面滑出半寸。
“因为这才是我回来真正要取的东西。”
青梧脸色微变，下意识望向门外。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三年前姜家获罪，父亲被判流放岭南，家中商号尽数查封。我与谢观澜和离后，带着阿窈离京，在江南一座小城靠替药铺辨药、抄账度日。
旁人都以为我恨透了镇北侯府。
连我自己都曾以为，此生不会再踏进这道门。
直到两个月前，大理寺重查军中药材亏空，查到三年前那批害死数十名将士的劣药，账目上竟有几处对不上。
父亲从岭南托人送来的信也只剩薄薄一页。
他说他没有换药。
他说真正的军药原册，没有烧。
而那本账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正是镇北侯府。
所以谢观澜派人来问我，愿不愿为了阿窈重新归宗而复婚，我答应了。
婚书落印之际，他看了我许久。
大约以为我终于肯回头。
可我给自己的期限，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无论旧案能否翻明，我都会走。
亥时过后，府中渐静。
我披了件深青斗篷，只带青梧去了西库。长廊灯笼被夜风吹得轻晃，青石地上落着一层冷白月光。
铜锁许久未动，钥匙插进去时发出涩重的摩擦声。
门一开，一股纸墨与陈木混杂的霉气扑面而来。
青梧点亮灯盏。
架上摆满历年军需旧册、药箱封签与往来文书，皆落着厚厚一层灰。
我没有急着翻找。
三年前我常替父亲对商账，越是乱账，越不能先乱自己的手。
北境军药按年、月、批次归档。父亲获罪是在承和十七年深秋，我顺着架上的木签一格格寻过去，很快找到对应的位置。
只有三册。
我心口缓缓沉下。
按照当年姜家交货的次数，本该有四册。
“姑娘。”青梧声音发紧，“是不是放错了地方？”
我没答，伸手摸向最里侧。
木架上积灰均匀，唯独第四册应在的位置，有一道方正的浅痕。
那里的灰薄得近乎没有。
我屈指抹过，指腹沾上一层细灰，下面的木色却十分新鲜。
不是三年前拿走的。
就在近来。
青梧也看明白了，脸色霎时白了：“有人知道你要查这本账？”
“未必知道我要查。”
我提灯靠近。
空出来的位置旁边压着半截细丝，颜色浅青，极不起眼。
侯府下人的衣料我今日见过，多是灰褐与藏蓝。
这种青丝，却常用在女子香囊的流苏上。
我将它收入袖中，重新把其余三本账归位。
有人赶在我之前取走了原册。
这反倒证明，父亲没有骗我。
账真的存在。
只是侯府之中，也有人一直惦记着它。
回院的路上，风更凉了。
阿窈屋里的灯仍亮着，我推门进去，见她抱着被角坐在榻上。
“怎么还不睡？”
她揉了揉眼睛：“等娘亲。”
我心里一软，替她掖好被角。
阿窈靠进我怀里，声音很轻：“娘，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顿了一下。
“三个月。”
她抬起头。
我摸了摸她的发顶：“等外祖父的事办完，我们便走。”
阿窈很乖地点头。
可我没有告诉她，这三个月未必太平。
因为有人既然能提前拿走那本账，就不会只看着我在侯府安安稳稳地查下去。
果然，不过数日，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先伸向了阿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