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上无归人
祭江船上的第三盏长明灯，无缘无故灭了。
掌灯的老嬷嬷脸色微变，赶忙重新点燃，我却盯着那缕散开的青烟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兆头很好。
今日之后，姜疏月本就不该再回来了。
澜河春水浩荡，两岸挤满前来观礼的百姓。祭幡迎风而动，鼓乐与水声交叠，远处城楼隐在薄雾里，仿佛连天地都蒙着一层灰。
裴玄策站在我身侧。
“风大，别站得太靠外。”
他替我拢了拢披风，动作自然得仿佛花厅里的那一巴掌从未发生过。
我低声道：“父亲从前每逢祭江，都会亲自到堤岸巡视。”
他的手顿了一下。
“疏月。”
“我只是忽然想起他。”
裴玄策沉默许久，才道：“等过了这阵，我陪你去给岳父上香。”
我没有应。
有些承诺，听过太多次，便与风声无异。
祭船驶至江心，岸上人影已经模糊。
我看见西南方向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顺着水势远远跟着。
那是姑母安排的人。
也是我唯一的生路。
船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火先从祭幡下烧起来。
不知是谁打翻了灯油，火舌顺着浸油的绸布猛地窜高，转眼便卷上木栏。宾客四散，侍卫纷纷提水扑救，原本齐整的祭仪顿时乱成一团。
“护住夫人！”
裴玄策厉声喝道。
他转身来抓我。
我却借着人群冲撞往船尾退去。
这一场火本就是局。
柳映真的人也在船上，她绝不会让我有机会借祭江翻旧案；姑母不过顺势添了一把火，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次失控的刺杀。
一块燃烧的船帆轰然坠下。
人群惊叫着散开。
隔着火光，我与裴玄策短暂对视。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了。
“疏月！别动！”
他拨开人群朝我奔来。
可我已经退到栏边。
江风掀起披风，水声就在脚下。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裴玄策也是这样朝我伸出手。
那时我以为，只要抓住他，就能离开姜家的深渊。
如今我才明白，真正的生路，是松开这只手。
我向后倒去。
“姜疏月！”
他的声音被江水猛地吞没。
冰冷水流瞬间裹住全身，我按姑母教我的法子顺流沉下，避开水面搜寻的人影。水底昏暗无光，胸口憋得发痛，我几乎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直到一只手猛然抓住我的衣袖。
萧彻将我拖进藏在桥墩后的窄舟。
“呼吸。”
我伏在船板上剧烈咳嗽，喉间尽是腥甜。
岸上已经乱成一片。
我透过船篷的缝隙往回看。
裴玄策竟也跳进了江里。
侍卫死死拖着他，他却一次又一次挣开，在浑浊水面上寻找我的身影。
最后，他们只捞起我提前系在浮木上的披风。
裴玄策抱着那件湿透的衣裳跪在船头。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见他许久都没有动。
萧彻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沉声道：“后悔了？”
我收回视线。
“没有。”
声音有些哑，却很平静。
乌篷船驶入西南水门。
姑母早已备好干净衣物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我换掉湿衣，将长发剪到肩下，又用药汁掩了肤色。
铜镜中的人陌生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
姜疏月已经死在澜河。
从今日起，我活着，只为把那些埋在水底的旧账，一笔一笔翻出来。
临出城前，姑母将两只信匣交给不同的人。
一只送往侯府。
里面放着柳映真的私印。
另一只送去县主府。
里面装着裴玄策暗查柳家的密札。
我看着两匹快马消失在暮色里，终于明白姑母为何说，报仇不必亲手拔刀。
有些人只要开始怀疑彼此，自会替你把刀磨利。
掌灯的老嬷嬷脸色微变，赶忙重新点燃，我却盯着那缕散开的青烟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兆头很好。
今日之后，姜疏月本就不该再回来了。
澜河春水浩荡，两岸挤满前来观礼的百姓。祭幡迎风而动，鼓乐与水声交叠，远处城楼隐在薄雾里，仿佛连天地都蒙着一层灰。
裴玄策站在我身侧。
“风大，别站得太靠外。”
他替我拢了拢披风，动作自然得仿佛花厅里的那一巴掌从未发生过。
我低声道：“父亲从前每逢祭江，都会亲自到堤岸巡视。”
他的手顿了一下。
“疏月。”
“我只是忽然想起他。”
裴玄策沉默许久，才道：“等过了这阵，我陪你去给岳父上香。”
我没有应。
有些承诺，听过太多次，便与风声无异。
祭船驶至江心，岸上人影已经模糊。
我看见西南方向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顺着水势远远跟着。
那是姑母安排的人。
也是我唯一的生路。
船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火先从祭幡下烧起来。
不知是谁打翻了灯油，火舌顺着浸油的绸布猛地窜高，转眼便卷上木栏。宾客四散，侍卫纷纷提水扑救，原本齐整的祭仪顿时乱成一团。
“护住夫人！”
裴玄策厉声喝道。
他转身来抓我。
我却借着人群冲撞往船尾退去。
这一场火本就是局。
柳映真的人也在船上，她绝不会让我有机会借祭江翻旧案；姑母不过顺势添了一把火，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次失控的刺杀。
一块燃烧的船帆轰然坠下。
人群惊叫着散开。
隔着火光，我与裴玄策短暂对视。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了。
“疏月！别动！”
他拨开人群朝我奔来。
可我已经退到栏边。
江风掀起披风，水声就在脚下。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裴玄策也是这样朝我伸出手。
那时我以为，只要抓住他，就能离开姜家的深渊。
如今我才明白，真正的生路，是松开这只手。
我向后倒去。
“姜疏月！”
他的声音被江水猛地吞没。
冰冷水流瞬间裹住全身，我按姑母教我的法子顺流沉下，避开水面搜寻的人影。水底昏暗无光，胸口憋得发痛，我几乎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直到一只手猛然抓住我的衣袖。
萧彻将我拖进藏在桥墩后的窄舟。
“呼吸。”
我伏在船板上剧烈咳嗽，喉间尽是腥甜。
岸上已经乱成一片。
我透过船篷的缝隙往回看。
裴玄策竟也跳进了江里。
侍卫死死拖着他，他却一次又一次挣开，在浑浊水面上寻找我的身影。
最后，他们只捞起我提前系在浮木上的披风。
裴玄策抱着那件湿透的衣裳跪在船头。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见他许久都没有动。
萧彻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沉声道：“后悔了？”
我收回视线。
“没有。”
声音有些哑，却很平静。
乌篷船驶入西南水门。
姑母早已备好干净衣物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我换掉湿衣，将长发剪到肩下，又用药汁掩了肤色。
铜镜中的人陌生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
姜疏月已经死在澜河。
从今日起，我活着，只为把那些埋在水底的旧账，一笔一笔翻出来。
临出城前，姑母将两只信匣交给不同的人。
一只送往侯府。
里面放着柳映真的私印。
另一只送去县主府。
里面装着裴玄策暗查柳家的密札。
我看着两匹快马消失在暮色里，终于明白姑母为何说，报仇不必亲手拔刀。
有些人只要开始怀疑彼此，自会替你把刀磨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