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衣冠冢前

阿哥wow 1079字 2026-08-26 16:44:30
“侯爷已经三日没有合眼了。”

萧彻把京中送来的密报放到我面前,语气听不出多少波澜。

窗外正落着细雨。

我们暂住在城外一座废弃的药庄里,檐下雨珠断断续续落在青石上。我刚换完腕上的药,闻言只低头打开那封薄薄的信。

裴玄策没有找到我的尸身。

于是他在侯府设了灵堂。

棺中只放着我被江水浸透的披风、旧簪和几件常穿的衣裳。

他不许任何人合棺。

第一夜,他独自坐到天明。

第二夜,他带人沿河搜了六十里。

到了第三日,连御前召见都被他推了。

萧彻道:“侯府的人说,他大概真疯了。”

我把信纸折好:“他只是从未想过我会离开。”

裴玄策一直笃定,我没有退路。

姜家败了,父母亡了,亲族零落,我能依靠的只有他。

所以他敢让我等一年。

敢一次次告诉我,再忍一忍。

因为在他心里,无论受多少委屈,我最后总会留在侯府。

可死人是不会等的。

第二封密报来得更快。

裴玄策终于打开了那本被他藏了三年的真账册。

大约是人死以后,许多从前不敢碰的东西,忽然都有了面对的勇气。

账册夹层里还有几页我从前托人搜集的旧档。

那不是姜家的案子。

是裴家的。

裴玄策的父亲当年因弹劾宁国公府获罪,所有人证在短短半年内死的死、散的散。

裴玄策一直以为,只有柳家肯替他翻案。

可成婚之后,我曾暗中替他寻过那些旧人。

他不知道。

我也从未说过。

我那时只想着,他为姜家承受了那么多闲言,我总该替他做些什么。

如今,那几张被我压在账册中的名单落进他手里,竟成了最迟的一记耳光。

密报上说,裴玄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后,他去了我的衣冠冢。

没有带侍从。

阿文远远看见他跪在碑前,手里攥着那几张名单,许久都没有起身。

雨落在纸上,墨迹洇开。

他像是对着墓碑说了一句话。

“原来你还在替我找。”

我看到这里,手指微微停了停。

姑母在旁边拨着算盘,没有抬头:“心软了?”

我摇头。

“只是觉得可惜。”

若我早些知道他做过什么,也许不会把那些年耗在他身上。

若他早些知道我在做什么,也许……

念头才起,便被我掐断。

世上从来没有若是。

有人犯下的错,也不能因为后来后悔,就变得轻些。

更何况,我们真正等的并不是他的眼泪。

傍晚时分,第三封信终于到了。

裴玄策在我的遗物中,发现了柳映真的私印。

那枚印原本不该出现在侯府。

偏偏我“死”后,它从装着贴身旧物的木匣里掉了出来。

裴玄策盯着那枚印看了很久。

随后连夜去了柳府。

同一刻,县主府也收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密札。

上面是裴玄策两年前吩咐暗探调查柳家私账的亲笔指令。

我把密报推到烛下。

火光映着墨字,微微跳动。

裴玄策和柳映真一起走了八年。

他们以为自己最了解彼此,也最信任彼此。

可真正牢不可破的,从来不是感情,而是共同的利益。

如今利益裂了一道缝。

我要做的,只是往里面再添一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