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夜故人

幻想的曲奇 1283字 2026-08-28 18:06:01
“蘅娘,我若死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门外的人隔着雨幕说出这句话,我便知道,顾承煦是真的怕了。

夜雨敲着檐瓦,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他站在唐宅门外,没有带随从,也没穿官服,只一身被雨水浸透的青衫。

三年夫妻,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阿鹊低声问:“姑娘,要赶他走吗?”

“让他进来。”

我需要知道,他究竟怕什么。

顾承煦进了偏厅,连一盏热茶都没等到,便开门见山道:“你查到青石庄了。”

我不置可否。

“还查到了什么?”

“夫君希望我查到什么?”

他盯着我,神情复杂,半晌才压低声音:“韩世子已经知道你在查渡口和旧账。唐蘅,再往下查,唐家保不住,你也保不住。”

“所以你今日来,是替他传话?”

“不。”

他答得很快。

那一个字落下后,他自己都怔了片刻。

“我是来救你,也救我自己。”

我终于笑了。

到了这一步,他仍旧不忘把自己放在前头。

顾承煦似乎看懂了我的讥讽,脸色有些难看。

“我承认,粮是我调走的。可我最初只以为韩世子要借粮赈灾,我没有想到他会把粮扣在青石庄,更不知道他暗中还做了其他事。”

“兵器呢?”

我忽然问。

他的脸色刹那白了。

这便够了。

他知道。

顾承煦后退半步,许久才道:“你果然查到了。”

我端起茶盏,慢慢拨开浮沫。

“所以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

他沉默良久,终于说出真正来意。

“认下那三千石粮。”

“只要你承认是自愿捐给我,由我转交赈灾,粮去哪里便与你唐家无关。韩修远若真出了事,也牵不到你身上。”

“唐策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他。

“我认了,唐策怎么办?”

“他……不过是经手之人,只要事情平息,我会想办法替他周旋。”

又是以后。

又是周旋。

从头到尾,他想保的只有自己。

我心底最后一点残余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彻底熄了。

可我没有拒绝。

我反而将茶盏放下。

“好。”

顾承煦猛地抬头。

“你肯?”

“我可以认。”

我看着他,“但你得先告诉我,我究竟要认到哪一步。”

他没有明白。

我缓声道:“三千石粮如何从永丰仓出去,旧印从何而来,你见了谁,谁让粮船改道,我总要知道。否则到了公堂上,人家问一句,我便答不上来,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顾承煦眼中的戒备慢慢松动。

或许在他看来,我终究还是怕了。

怕唐家被牵连,怕自己入狱,所以愿意重新回到那个听他安排的位置。

我让阿鹊备纸笔。

“口说无凭,你写下来。”

“我照着记,也免得说错。”

他迟疑了一阵。

我冷声道:“若连这个都不肯,我凭什么拿唐家去替你担罪?”

这句话终于击中他。

顾承煦接过笔。

烛火下,他一笔一笔写下旧印如何到手,如何借唐家商路调粮,如何在侯府宴席上见到韩修远,又如何按照韩修远管事的吩咐,让六艘粮船在石桥渡改道。

写到最后,他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我却始终没有催。

墨迹干透后,他将纸推给我。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我把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自然。”

他走后,雨势已经小了许多。

阿鹊关上院门,回头看我。

“姑娘,您真要认罪?”

我没有回答,只让她备车。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裴肃面前,把那张还带着淡淡墨香的纸铺在案上。

裴肃看完第一行,眉梢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亲手写的?”

“是。”

我望着顾承煦落在末尾的署名,心中异常平静。

他今夜以为自己是在为我准备口供。

可从他落下第一个字起,便已经亲手替自己写好了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