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旧仓夜火

幻想的曲奇 1135字 2026-08-28 18:06:01
南仓起火的消息传来,案上的烛芯恰好爆出一声轻响。

我抬头望去,门外夜色被火光映得发红,远处已经有人敲锣高喊:“走水了——唐家南仓走水了!”

阿鹊脸色骤变:“姑娘,那边放的都是旧账。”

我却没有立刻起身。

前脚顾承煦才亲手写下供词,后脚南仓便起火,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

裴肃已经推门进来,乌色披风上沾着夜露:“不是冲粮去的,是冲账。”

我将顾承煦的供词收进怀中:“真正的副账不在那里。”

“他们不知道。”

所以这一场火非烧不可。

等我们赶到南仓,半边屋顶已经塌了。火舌顺着梁木往上窜,焦烟裹着纸灰漫天乱飞,伙计们提水来回奔走,青石地上尽是泥泞。

我站在火光外,看着那些烧成灰的旧账,心中反而一点点沉静下来。

对方开始毁证,说明我们查到的东西是真的。

更说明他们已经急了。

“东家!”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喊。

一个伙计扶着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闯进来,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件灰布长衫。

“程伯!”

我快步过去。

老人脸色灰白,额角全是血,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截断绳。他失踪数日,瘦得几乎脱了形,看到我后却先抓住我的袖子。

“姑娘……旧印……”

我俯下身:“旧印怎么了?”

程伯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不是唐家人给的……是顾老夫人。”

我心口一紧。

三年前,父亲周年祭日,王氏曾主动提出陪我回唐家旧宅上香。

那时我还觉得她终于肯顾及我的颜面。

原来她去的不是灵堂。

是后院旧库。

程伯说,那枚旧印便是在那次之后失踪。只是旧印早已废弃,谁也没放在心上。直到这回永丰仓出事,他回头查旧物,才发现当年整理库房的仆妇曾见王氏身边的嬷嬷进去过。

我闭了闭眼。

顾家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在三年前,就给自己留了一条可以随时伸进唐家的手。

裴肃让人将程伯送去医馆,随后低声道:“青石庄那边有动静。”

我看向他。

“韩修远的人连夜调了十几车油进去。”

这句话已经足够。

他想烧庄。

烧掉粮,烧掉账,也烧掉那些见过货的人。

我转身便往外走。

阿鹊追上来:“姑娘,外头还下着雨!”

“正好。”

有雨,火便烧得慢些。

我们连夜赶往青石庄。

山道泥泞,车轮数次陷进坑里。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破空声,下一瞬,一支羽箭狠狠钉进车厢侧壁。

裴肃猛地掀帘:“趴下!”

第二支箭紧随而至。

车外刀光乍起,马匹受惊长嘶。护卫迎上黑衣人,兵刃相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我还未站稳,车帘已被刀锋劈开。

寒光直逼面门。

有人一把将我拽向身后。

裴肃横刀挡住那一击,肩头却被另一柄短刃擦过,血很快浸透衣袖。

“你受伤了。”

“死不了。”

他将我护在车厢与自己之间,声音仍旧很稳。

“账还能再找,人若死了,就没有第二本。”

我怔了一瞬。

这一路上,他从未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可偏偏是在刀锋逼近的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人或许真的可以信上一回。

黑衣人很快退去。

我们没有追。

因为山那头,已经亮起了冲天的火光。

青石庄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