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官帽落地
锁链拖过青砖的声音，比堂上的惊堂木更刺耳。
韩修远被押进来后，再没有先前那副世家公子的从容。
青石庄管事、押粮船头、渡口掌簿接连作证，加上顾承煦那份亲笔供词，三千石赈粮的去向已经无可辩驳。
更麻烦的是那批兵器。
程伯留下的副记一路追下去，裴肃终于查明，那些刀枪并非用于谋逆，而是韩修远私下倒卖军械，从中牟取暴利。
罪名或许没有谋逆那么惊天，却一样足够让宣平侯府伤筋动骨。
顾承煦也逃不过。
他私取唐家旧印，冒用妻族名义调粮，又明知粮食改道仍替韩修远遮掩。虽未参与后续倒卖，却再不能用一句“不知情”摘干净。
户曹主事的官印，当堂被收了回去。
我看见他的肩背一点点垮下去。
那顶他拿唐家三千石粮换来的官帽，终究只戴了短短几日。
唐策也在当日被放出。
他从牢里出来时瘦了一圈，见到我后还想笑：“姐，我就知道你会来捞我。”
我鼻尖一酸，却只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回家。”
王氏却在衙门外拦住了我。
她头发散乱，再没有往日顾家老夫人的体面，冲上来便抓我的衣袖。
“唐蘅！你满意了？”
“承煦的官没了，顾家的名声也毁了，你到底图什么？”
阿鹊想来拦，被我抬手制止。
我看着王氏。
“他的官为什么没了，母亲应该去问他。”
她声音陡然拔高：“若不是你非要查到底，事情怎会闹成这样？三千石粮而已，唐家又不是拿不出来！你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夫君忍一忍？”
直到此刻，她仍觉得错的是我没有忍。
我忽然不想再同她争了。
有些人不是听不懂道理。
是不愿懂。
顾承煦从衙门里走出来，低声喝道：“母亲，够了。”
王氏愣住。
他没有再看她，只走到我面前。
几日不见，他仿佛老了许多。
“蘅娘。”
我没有应。
他停了许久，才问：“若我当初没有动唐家的粮，我们是不是……还能好好过？”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三千石粮更可笑。
“不会。”
他眼底微颤。
“因为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与我好好过日子。”
“你要唐家的银子替你读书，要唐家的商路替你结交权贵，要唐家的粮替你换前程，却又恨旁人说你靠妻族。”
我顿了顿。
“顾承煦，你不是嫌唐家给得少。”
“你是既要踩着唐家的肩往上爬，又恨那双肩提醒你从哪里爬上去。”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和离书。
“签了吧。”
雨后的风从长街吹过，卷起纸角。
顾承煦看了很久。
最终，他接过笔，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回，没有人逼他。
我收起和离书，转身离开。
身后王氏哭喊不断，顾承煦却再没有叫住我。
走过长街尽头，我回头看了一眼县衙高悬的匾额。
这一场始于三千石粮的荒唐婚姻，终于也在这三千石粮上，走到了尽头。
韩修远被押进来后，再没有先前那副世家公子的从容。
青石庄管事、押粮船头、渡口掌簿接连作证，加上顾承煦那份亲笔供词，三千石赈粮的去向已经无可辩驳。
更麻烦的是那批兵器。
程伯留下的副记一路追下去，裴肃终于查明，那些刀枪并非用于谋逆，而是韩修远私下倒卖军械，从中牟取暴利。
罪名或许没有谋逆那么惊天，却一样足够让宣平侯府伤筋动骨。
顾承煦也逃不过。
他私取唐家旧印，冒用妻族名义调粮，又明知粮食改道仍替韩修远遮掩。虽未参与后续倒卖，却再不能用一句“不知情”摘干净。
户曹主事的官印，当堂被收了回去。
我看见他的肩背一点点垮下去。
那顶他拿唐家三千石粮换来的官帽，终究只戴了短短几日。
唐策也在当日被放出。
他从牢里出来时瘦了一圈，见到我后还想笑：“姐，我就知道你会来捞我。”
我鼻尖一酸，却只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回家。”
王氏却在衙门外拦住了我。
她头发散乱，再没有往日顾家老夫人的体面，冲上来便抓我的衣袖。
“唐蘅！你满意了？”
“承煦的官没了，顾家的名声也毁了，你到底图什么？”
阿鹊想来拦，被我抬手制止。
我看着王氏。
“他的官为什么没了，母亲应该去问他。”
她声音陡然拔高：“若不是你非要查到底，事情怎会闹成这样？三千石粮而已，唐家又不是拿不出来！你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夫君忍一忍？”
直到此刻，她仍觉得错的是我没有忍。
我忽然不想再同她争了。
有些人不是听不懂道理。
是不愿懂。
顾承煦从衙门里走出来，低声喝道：“母亲，够了。”
王氏愣住。
他没有再看她，只走到我面前。
几日不见，他仿佛老了许多。
“蘅娘。”
我没有应。
他停了许久，才问：“若我当初没有动唐家的粮，我们是不是……还能好好过？”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三千石粮更可笑。
“不会。”
他眼底微颤。
“因为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与我好好过日子。”
“你要唐家的银子替你读书，要唐家的商路替你结交权贵，要唐家的粮替你换前程，却又恨旁人说你靠妻族。”
我顿了顿。
“顾承煦，你不是嫌唐家给得少。”
“你是既要踩着唐家的肩往上爬，又恨那双肩提醒你从哪里爬上去。”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和离书。
“签了吧。”
雨后的风从长街吹过，卷起纸角。
顾承煦看了很久。
最终，他接过笔，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回，没有人逼他。
我收起和离书，转身离开。
身后王氏哭喊不断，顾承煦却再没有叫住我。
走过长街尽头，我回头看了一眼县衙高悬的匾额。
这一场始于三千石粮的荒唐婚姻，终于也在这三千石粮上，走到了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