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粮入临川
临川河岸新立起了十二座粥棚，热气从大锅里一阵阵升起来。
半年过去，韩修远案已经落定。
宣平侯府被罚没大半产业，涉案官吏也逐一处置。顾承煦革职之后离开了此地，我没有再打听他的去向。
唐家的三千石粮，最终追回了两千余石。
剩下的早已被烧毁或转卖。
我没有将追回的粮重新运回江南。
而是让唐策重新装船，沿着当初本该走的水路，一路送进临川。
这一次，没有旧印，没有假文书，也没有任何人拿它替自己换官。
每一袋粮都由我亲自过目。
第一锅粥熬好后，我站在棚前，看着灾民依次领粮。
有人捧着碗便蹲在路边吃，有人舍不得动，要带回去给家中孩子。半年过去，河堤已经修起大半，被冲毁的房舍也有了新屋架。
阿鹊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
“姑娘，您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半年前问我“唐家的粮呢”的那个老妇人，正拄着木杖排在人群里。
她也认出了我。
走到近前后，老人迟疑片刻，小声道：“原来你真把粮送来了。”
我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晚了些。”
她摇摇头，接过去时手还在颤。
“来了就好。”
不过四个字。
我心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竟在此刻轻轻落了地。
从前我以为，守住唐家的仓，就是守住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后来才明白，仓里的粮只有到了该去的人手里，才真正有意义。
唐策从码头那边走来，袖子挽到手肘，满身都是粮灰。
“姐。”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粮船，笑道：“临川这一批算完了，回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做生意。”
“就这个？”
我挑眉：“不然呢？”
他摸了摸鼻子，终于露出真正意图。
“叔母前些日子托人问我，你都和离半年了，要不要重新相看……”
我舀粥的动作没停。
“你若太闲，我可以把北边三处新仓都交给你管。”
唐策顿时闭嘴。
阿鹊在旁边忍笑。
身后却忽然有人道：“北边确实缺粮。”
我回过头。
裴肃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色常服，风尘仆仆，手里还拿着一卷公文。
自青石庄案结后，他奉命回京复命，我们已有两月未见。
他走到我面前，将公文递来。
“北境今年歉收，朝廷准备向民间商号采买一批粮。”
我展开看了两眼。
“裴大人这是替朝廷来做生意？”
“如今没有公差。”
他看向我，语气仍旧平淡，“只是顺路告诉唐东家，北边有一桩买卖。”
我笑了。
“那便谈价。”
他也笑了一下，很浅，却不像从前那样难以亲近。
河风从堤岸吹来，远处粮船正重新扬帆。
我望着那些鼓起的船帆，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能握在手里的，从来不是银票，也不是仓契。
是本事。
顾承煦曾拿唐家的粮去换他的前程，以为只要没有唐家，他便能证明自己。
可我到如今才真正明白，父亲留给我的也从来不只是一座粮仓。
只要我还会算账，会识人，会看一条河通向何处，会在风浪来时守住自己的东西，那么无论谁离开，我都能把空掉的仓重新装满。
唐策在后头喊我：“姐，船要开了！”
我应了一声，提起裙摆走向码头。
日光铺满河面，千帆起伏。
属于我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半年过去，韩修远案已经落定。
宣平侯府被罚没大半产业，涉案官吏也逐一处置。顾承煦革职之后离开了此地，我没有再打听他的去向。
唐家的三千石粮，最终追回了两千余石。
剩下的早已被烧毁或转卖。
我没有将追回的粮重新运回江南。
而是让唐策重新装船，沿着当初本该走的水路，一路送进临川。
这一次，没有旧印，没有假文书，也没有任何人拿它替自己换官。
每一袋粮都由我亲自过目。
第一锅粥熬好后，我站在棚前，看着灾民依次领粮。
有人捧着碗便蹲在路边吃，有人舍不得动，要带回去给家中孩子。半年过去，河堤已经修起大半，被冲毁的房舍也有了新屋架。
阿鹊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
“姑娘，您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半年前问我“唐家的粮呢”的那个老妇人，正拄着木杖排在人群里。
她也认出了我。
走到近前后，老人迟疑片刻，小声道：“原来你真把粮送来了。”
我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晚了些。”
她摇摇头，接过去时手还在颤。
“来了就好。”
不过四个字。
我心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竟在此刻轻轻落了地。
从前我以为，守住唐家的仓，就是守住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后来才明白，仓里的粮只有到了该去的人手里，才真正有意义。
唐策从码头那边走来，袖子挽到手肘，满身都是粮灰。
“姐。”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粮船，笑道：“临川这一批算完了，回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做生意。”
“就这个？”
我挑眉：“不然呢？”
他摸了摸鼻子，终于露出真正意图。
“叔母前些日子托人问我，你都和离半年了，要不要重新相看……”
我舀粥的动作没停。
“你若太闲，我可以把北边三处新仓都交给你管。”
唐策顿时闭嘴。
阿鹊在旁边忍笑。
身后却忽然有人道：“北边确实缺粮。”
我回过头。
裴肃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色常服，风尘仆仆，手里还拿着一卷公文。
自青石庄案结后，他奉命回京复命，我们已有两月未见。
他走到我面前，将公文递来。
“北境今年歉收，朝廷准备向民间商号采买一批粮。”
我展开看了两眼。
“裴大人这是替朝廷来做生意？”
“如今没有公差。”
他看向我，语气仍旧平淡，“只是顺路告诉唐东家，北边有一桩买卖。”
我笑了。
“那便谈价。”
他也笑了一下，很浅，却不像从前那样难以亲近。
河风从堤岸吹来，远处粮船正重新扬帆。
我望着那些鼓起的船帆，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能握在手里的，从来不是银票，也不是仓契。
是本事。
顾承煦曾拿唐家的粮去换他的前程，以为只要没有唐家，他便能证明自己。
可我到如今才真正明白，父亲留给我的也从来不只是一座粮仓。
只要我还会算账，会识人，会看一条河通向何处，会在风浪来时守住自己的东西，那么无论谁离开，我都能把空掉的仓重新装满。
唐策在后头喊我：“姐，船要开了！”
我应了一声，提起裙摆走向码头。
日光铺满河面，千帆起伏。
属于我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