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账染血

朵朵公主 1420字 2026-08-28 18:06:56
父亲死后十五年,我始终以为他是个罪人;直到一个白发老人跪在我面前,说他替谢家守了十五年的秘密。

周成藏在城西破庙。

我赶到时,他正缩在残破佛像后,衣衫湿透,额角带血。见到我,他先是惊疑,直到看清我眉眼,整个人忽然颤起来。

“像……太像夫人了。”

他撑着地想起身,却又重重跪了下去。

“姑娘,老奴终于等到你了。”

我扶住他。

“我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周成眼眶一下红了。

“老爷没有贪粮。”

这一句话,我等了十五年。

可真正听见,胸口却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发涩。

周成从怀中摸出半块油布,小心层层打开,里面是一页发黑的旧纸。

“当年老爷察觉西北粮数不对,便暗中重新核账。账面十万石,真正出京的不到七万。剩下的粮被人换了仓票,再转卖给私商。”

“他查到是谁了吗?”

周成点头,又摇头。

“老爷知道上头有人,但没来得及把名字送出去。”

“为何?”

老人看着我,嘴唇发颤。

“因为夫人和姑娘你,被人带走了。”

我怔住。

关于十五年前的记忆,我几乎没有。

舅母只告诉我,母亲病死,父亲获罪,我才被接去谢家旁支寄养。

周成却说,当年有人将母亲与尚且年幼的我劫走,用我们的性命逼父亲认罪。

“老爷原本留了一份真账,说只要那份东西送进御史台,幕后的人一个都逃不了。可后来他回来,什么都烧了。”

周成抹了一把眼睛。

“他说,只要夫人和姑娘能回来,他认。”

破庙外风声穿过残墙,卷动地上的枯叶。

我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父亲不是不想清白。

他只是在清白与妻女之间,选了我们。

“那份真账,还在吗?”

“烧的是明账。”

周成压低声音,“老爷留了暗记。”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尘土上画下一枚双鱼纹。

我的心猛地一沉。

和柳家酒盏上的纹样不同。

这两尾鱼之间,多了一道极细的竖线。

“这是他们内部认账的押记。”周成道,“老奴这些年一直在找,只要找到带这种印记的总册,就能把当年的粮重新追回去。”

我忽然想起裴景衡藏起来的那几本账。

封皮内侧,似乎也有类似的压纹。

还没等我细想,庙外骤然传来马蹄声。

顾玄策留在外面的两名差役同时厉喝:“什么人!”

下一瞬,利箭破窗而入。

我扑倒周成。

箭簇擦着耳侧钉进佛柱,木屑飞溅。

外面刀刃相撞,杀声骤起。

“走后门!”

我拉着周成冲向庙后。

刚迈出门槛,第二轮箭雨已经压下来。

一道寒光直奔周成后心。

我来不及多想,将人往旁边一推。

肩头骤然一凉。

紧接着,剧痛炸开。

箭穿进了我的左肩。

我踉跄两步,半边手臂瞬间失了力。

远处忽然传来马匹长嘶。

一队亲卫从巷口冲来。

为首的人正是裴景衡。

我从未想过,他会在这里出现。

他翻身下马,拔剑斩落迎面利箭,厉声命人围住刺客。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被乱箭逼停。

帘子掀开,露出柳若蘅苍白的脸。

原来他们同行。

又一轮箭矢袭来。

裴景衡几乎没有迟疑,转身便将柳若蘅护到残墙之后。

那动作太快。

快得没有半点思量。

我站在十余步外,肩头鲜血顺着袖口滴落,忽然连疼都淡了。

过去我总爱问他。

若有一日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他每次都嫌我无聊,最后还是会笑着敲我的额头。

“自然选你。”

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我没有喊他。

只咬牙折断箭杆,扶起周成,继续往巷后撤。

刺客很快被亲卫制服。

我经过其中一具尸体旁,脚步忽然停住。

那人袖口被刀划开了一截。

内衬上,用暗红丝线绣着两尾相交的鱼。

中间一道竖纹,细得几乎看不见。

与周成方才画在尘土上的押记,一模一样。

我蹲下身,染血的指尖轻轻掀开那截袖布。

身后,裴景衡终于喊了我的名字。

“昭月!”

我没有回头。

因为这一刻我已经明白,父亲十五年前没能查完的那笔账,如今有人为了掩住它,已经开始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