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夫跪在风雪里

朵朵公主 1036字 2026-08-28 18:06:57
“你如今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门外那道声音传进来,我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驿馆外正落着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裴景衡从京城一路赶来,肩头覆着薄雪,胡茬青黑,与数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镇北将军判若两人。

我让人开门,却没有请他坐。

“将军若是来谈和离,文书放下便可。”

他盯着我,眼中血丝极重。

“柳家骗了我。”

我没有接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调令,摊在案上。

柳家先前承诺,只要他协助几次军粮转运,便举荐他入枢密院。他直到近日才发现,那些调令根本不是普通粮运,而是在借镇北军的关防给私兵运送兵器。

一旦事发,所有签押都会落到他头上。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洗清?”

“不是。”

他猛地抬头。

“昭月,我只是终于明白你那日为什么不肯落印。”

我垂下眼。

可惜有些明白,来得太晚便没有意义。

裴景衡缓缓走近,声音低了下去。

“柳若蘅的婚事我会退。枢密院我也不要了。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重新开始什么?”

“像从前一样。”

“从前?”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从前他穷得只剩一匹老马,我便陪他走泥泞官道;他不得志,我替他守灯算账;他想往上走,我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可他怀念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个永远替他收拾残局的谢昭月?

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

几名边军校尉快步入内,将新修的粮道图铺到案前。

“谢先生,北线三处仓站已经按您的法子重开,只等您定最后的车次。”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裴景衡。

我低头核过图册,逐一交代。

待众人退下,屋中重新安静。

裴景衡的脸色却比方才更白。

过去所有人见我,第一句都是“裴夫人”。

如今在这里,无人知道也无人关心我是谁的妻。

他们叫我谢先生。

这三个字,比任何报复都更让他难堪。

裴景衡忽然屈膝。

我皱眉。

他竟真的跪在了我面前。

“昭月,是我错了。”

门外雪落无声。

我看着这个曾让我以为一生都无法割舍的人,心中没有快意,只有疲倦。

“你从前让我忍一忍。”

我把那份通关调令推回他面前。

“如今也请你忍一忍。”

“忍到我把你们所有人的账,都查清。”

裴景衡肩背一僵。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去拿桌上的舆图。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驿馆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踉跄扑进院中。

“报——”

“北线粮队遇袭,黑石道被截!山中私军已经出兵,正往边城逼近!”

屋内所有人神色骤变。

顾玄策大步从外面进来,披风上尽是风雪。

他看了一眼裴景衡,什么也没问,只把一封刚截获的军报摊在我面前。

“柳家动手了。”

我望着舆图上那条刚刚修复的粮道,指尖缓缓压住边城的位置。

查账已经来不及了。

从这一刻起,我们要守的,不再只是一册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