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红簿上没有我

皇商初选那天，我才知道，谢家准备娶我是假，让我替他们背三万两债才是真。分红簿上没有我的名字，伪造的欠契上，却盖满了我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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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册账簿里夹着一张三万两的欠契，欠债人的名字，是我。

纸是谢家商号惯用的澄心纸，右下角压着朱红私印，印面清清楚楚刻着“陆清妤”三个字。连印泥都与我案头那盒一般无二，可我从未借过这笔银子，更不曾见过眼前这张契书。

窗外丝竹未歇，前院正摆着庆功宴。

半个时辰前，尚织署的差人亲口宣布，谢家送去的三叠锦通过皇商初选。谢秦氏笑得满面春风，谢元驰当众斟酒，说我替谢家立下大功，待皇商名额落定，定不会亏待我。

席间人人都来敬我。

有人唤我“未来少夫人”，有人说谢家能有今日，全凭我这双手。

我也曾信。

直到我替谢秦氏送一册账目进内院，无意瞧见案上这本从不许外人碰的分红簿。

我原只想看一眼。

可那一眼，便看见谢家二十一人的名字。

谢元驰得八千两，谢秦氏得五千两，连常年住在城外、鲜少过问生意的二房叔伯都有分红。最末一页，谢玉蓉的名字后头赫然写着三千两。

谢玉蓉半年前才回谢家。

三叠染法如何配色，她尚且分不清。

而我替谢家掌柜三年，从南边挑染料，到北边谈商路，从最初那间半死不活的旧铺子，一步一步做到今日皇商初选。

这本账上，却没有我的名字。

我翻过最后一页，指腹一点点凉下来。

纸页下面，压着的便是这张欠契。

三万两。

落款处是我的名字，旁边甚至写明：“以陆氏三叠染法及日后商号红利作抵。”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胸口竟没有想象中的疼，只觉得静。

静得连院外的笑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少东家与陆掌柜的婚事，怕也快了吧？”

“那是自然，陆掌柜进了谢家的门，往后这满门富贵，不也都是她的？”

满门富贵。

我垂下眼，将那张欠契重新压回原处。

谢元驰也曾这样说。

三年前我带着父亲留下的染方进谢家，他握着我的手，说等我替他把商号撑起来，往后谢家的账便是我的账，谢家的银钱也不会与我分得太清。

后来我问过一次分红。

他说：“你我将来是夫妻，何必把银子算得这样生分？”

再后来，我便没问了。

原来他们不是不与我分得太清。

他们是分得清清楚楚。

红利是谢家的。

债，是我的。

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合上账簿，将它放回原位，又把案上的茶盏往旁边挪了半寸，遮住方才翻动留下的细痕。

门外有人停住。

是谢秦氏的声音。

“元驰，皇商的牌子还没真正拿下来，这几日不可出了纰漏。”

谢元驰低低应了一声。

谢秦氏又道：“尤其是清妤那里，你哄稳些。她手里的东西还没全交出来，婚事可以再缓一缓。”

我的手指停在袖中。

片刻后，谢元驰叹道：“母亲放心，她这些年一心为谢家，不会多想。”

“不会多想最好。”

谢秦氏声音压得更低，隔着门板仍清晰传进来。

“等皇商牌一落定，她那张欠契，便可以用了。”

我垂眸望着案角摇曳的烛火，忽然觉得这满屋檀香有些呛人。

原来今日真正值得庆贺的，并不是谢家过了皇商初选。

而是他们终于觉得，我这颗棋子已经走到了该落子的位置。

我整理好衣袖，端起账册，推门出去。

谢元驰见我出来，神色如常，甚至上前替我接过手中的东西。

“怎么在里面待了这样久？”

我抬眼看他，笑意分毫未变。

“账目繁杂，多看了两眼。”

他没有起疑，只温声道：“前头都在等你。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莫躲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

“好。”

既然他们还要演，我便陪他们演下去。

只是从这一刻起，谁是棋子，便未必由他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