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御药司登门

糖果丸子 1401字 2026-09-09 15:51:38
三十七味药材铺满长案,满堂药香压不住官差佩刀上的冷光。

陆家药行今日闭门谢客。

柜台撤开,厅中摆了三张长案,药材按产地、年份、炮制法一一分列。父亲坐在上首,神色罕见地凝重,几位老掌柜更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朝廷军药司来了人。

北境入冬得早,今年又逢疫病,军中伤寒与冻疮骤增,原本供应军药的两家商号出了纰漏,朝廷急着另择药商。

陆家经营药材三代,自然也在备选之列。

只是此次负责核验的人,叫卫长策。

听闻他出身军户,十六岁从军,后来因伤转入军药司,查药极严,前头已有两家百年药号被他当场逐出去。

他没有寒暄,进门后只取起一片黄芪。

“几年?”

父亲答:“六年。”

卫长策掰断药片,嗅了嗅,道:“四年半。”

一名老掌柜立刻变色:“大人,这批药入库有册——”

“册子能改,药性不能。”

他将断开的黄芪放回案上,目光扫过满堂人,“军中用药,差一年,药力便可能差一成。诸位若觉得我苛刻,现在便可退出。”

无人出声。

我站在帘后听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掀帘出去。

父亲皱眉:“明瑶。”

我朝他行了一礼,随后走到长案旁,取起那片黄芪。

“卫大人说这药只有四年半,可愿与我赌一赌?”

卫长策抬眼。

他约莫二十七八,穿的是军药司深青官服,眉眼并不凌厉,偏偏看人极静,仿佛所有虚言到了他面前,都无处可藏。

“怎么赌?”

我让伙计取来三只药盏。

同样分量的黄芪,一份取眼前这一批,一份取库中三年药,一份取七年老药,以同样的火候煎制。

“药材年份,不只看纹理,也看土地。”我道,“这批黄芪出自朔州北坡,土硬风急,根茎长得慢,看起来比寻常六年药细瘦。大人若只按中州药材的纹路判断,自然要少算一年半。”

卫长策没有恼,只道:“继续。”

我便让人将三盏药汤端上来。

七年药气厚,入口微甘;三年药薄,回味短。朔州这一批虽外形不起眼,汤色却沉,入口后的甘味与七年药相去不远。

卫长策一一尝过,终于看向我。

“你是陆家哪位掌柜?”

“我不是掌柜。”

父亲在旁道:“小女陆明瑶。”

厅里安静了一瞬。

靖安伯府少夫人的名头,到底比陆家女儿更惹人注意。

卫长策却只问:“你识药?”

“自幼便识。”

他没有再问我的夫家,只转身走向下一张案。

此后整整两个时辰,他挑出十余味药材考问我:川芎如何辨陈新,附子何时采收,止血散里哪味药若炮制不当反会伤血。

我一一答了。

最后一道,是陆家祖传的赤雪散。

卫长策将药末捻在指腹:“军中旧方用三七,你们为何添白及?”

“北境刀伤多夹冻伤,单用三七止血快,却易裂口。白及收敛生肌,比例压到一成,不碍止血,还能护创。”

他听完,没有评价。

第二日,军药司的人又来了。

这一次,带来的不是考题,而是官契。

陆家被选为北境军药供应商之一,赤雪散列为指定军药。若三年考核无误,可续至十年。

父亲捧着官契,手都在轻轻发颤。

母亲红了眼眶,景珩腿上还绑着夹板,竟也扶着小厮走出来,说陆家总算熬出头了。

满屋的人都在说换新铺面、扩药田、添商队。

我却盯着那枚军药司的官印,久久没有说话。

回想成亲前夜,顾氏曾亲口说过——陆家的东西,与伯府无关。

我忽然觉得,那句话竟好听极了。

“爹,”我抬头道,“这份军药契,我有一个条件。”

父亲问:“什么条件?”

我将契书慢慢合上。

“陆家的药行、药田,还有这份军药经营之权,都重新去官府造册。”

母亲怔了怔:“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我看向窗外。

长街尽头暮色正浓,几盏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将湿润的青石路照出细碎的光。

“不是忽然。”

“只是有些门,既然早晚要关,就该趁钥匙还在自己手里,先锁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