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百两银子买断情分
砰的一声，陆家送来的药箱砸在青石阶上，箱角当场裂开一道缝。
小厮浑身是泥，左肩还渗着血，跪在侧门外喘得说不出整句，只死死攥着我的裙角：“姑娘，少爷出事了。”
我脑中一空。
景珩押送药材去西州，途中撞上流匪。护卫死伤数人，他从山坡摔下去，右腿被碎石压断。人虽救回来了，大夫却说若不尽快请名医接骨，往后恐怕再难骑马。
偏偏陆家这一季的现银全压在药材上。
母亲托人来问我，能否先周转八百两。
八百两，对陆家不是小数。
可对伯府而言，并非拿不出。
我径直去了正院。
顾氏正在听管事回话，炭盆里烧着银霜炭，屋中暖得让人发闷。我将事情说完，她先叹了一声，倒没有立刻拒绝。
“亲家出了事，伯府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我刚松开攥紧的手，便听她又道：“只是八百两不是小数。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何况两家产业本就分开。这样吧，让你母亲把城南那片药田暂押给伯府，等来年银钱周转开了，再赎回去。”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拿药田作押？”
顾氏神情坦然：“总要有个凭据。”
我转头看向裴承钧。
他今日恰好也在，坐在侧首，手边放着半盏热茶。从我进门起，他便一直沉默。
“承钧，”我问他，“景珩是我亲弟弟。”
他避开我的目光，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明瑶，母亲也不是不肯借。只是公中银钱牵扯许多，留个凭据，往后好说话。”
好说话。
我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极刺耳。
“这几个月，我两间药铺送进府里的银子，有多少？”
顾氏脸色微变：“眼下说你弟弟的事，扯这些做什么？”
“我只问有多少。”
账房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我自己替他答了：“三百七十六两。”
屋里的气息陡然沉下来。
我看着裴承钧：“那三百七十六两，本就是我的嫁妆收益。如今我要拿八百两救我弟弟，伯府不但不肯将我的银子还我，还要我陆家拿药田来押？”
裴承钧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
他起身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别在母亲面前闹。先回去，银子的事我再想办法。”
“多久？”
他没有答。
我等了片刻，也就明白了。
屋外风从回廊穿过，吹得竹帘轻轻相碰。那一声一声，竟比任何争执都清楚。
我没有再求。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取下腕上的羊脂玉镯，让青杏送去城东最大的典当行。
那是母亲在我及笄那年送我的。
掌柜识货，给了五百两。我又从自己的私房中取出三百两，当日下午便让陆家小厮送了回去。
入夜后，裴承钧来过。
他说母亲脾气如此，让我别往心里去；又说景珩既已拿到银子，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我坐在灯下，没有反驳。
等他说完，我只问：“承钧，若今日躺在榻上的是你弟弟，我母亲拿着我的嫁妆银，却让裴家押祖田来换，你会如何？”
他怔住。
我便不再问了。
这一晚，我让青杏将所有铺子的旧账都搬进屋里。
灯火烧到后半夜，算盘珠子在寂静中一声声落下。
三个月。
六个月。
成亲至今。
那些被说成“暂借”“周转”“公中急用”的银子加在一起，竟足足少了四千六百余两。
我盯着纸上最后那个数，许久没有动。
原来我以为自己嫁进来，是与裴承钧过日子。
可在他们眼里，我不过带着银子进了一扇门。
窗外更鼓遥遥传来，我合上账册，再抬眼时，心里最后那点想替他找理由的念头，也跟着灯芯一起灭了。
而几日后，一队带着官印的快马停在陆家药行门前，将另一条路，送到了我面前。
小厮浑身是泥，左肩还渗着血，跪在侧门外喘得说不出整句，只死死攥着我的裙角：“姑娘，少爷出事了。”
我脑中一空。
景珩押送药材去西州，途中撞上流匪。护卫死伤数人，他从山坡摔下去，右腿被碎石压断。人虽救回来了，大夫却说若不尽快请名医接骨，往后恐怕再难骑马。
偏偏陆家这一季的现银全压在药材上。
母亲托人来问我，能否先周转八百两。
八百两，对陆家不是小数。
可对伯府而言，并非拿不出。
我径直去了正院。
顾氏正在听管事回话，炭盆里烧着银霜炭，屋中暖得让人发闷。我将事情说完，她先叹了一声，倒没有立刻拒绝。
“亲家出了事，伯府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我刚松开攥紧的手，便听她又道：“只是八百两不是小数。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何况两家产业本就分开。这样吧，让你母亲把城南那片药田暂押给伯府，等来年银钱周转开了，再赎回去。”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拿药田作押？”
顾氏神情坦然：“总要有个凭据。”
我转头看向裴承钧。
他今日恰好也在，坐在侧首，手边放着半盏热茶。从我进门起，他便一直沉默。
“承钧，”我问他，“景珩是我亲弟弟。”
他避开我的目光，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明瑶，母亲也不是不肯借。只是公中银钱牵扯许多，留个凭据，往后好说话。”
好说话。
我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极刺耳。
“这几个月，我两间药铺送进府里的银子，有多少？”
顾氏脸色微变：“眼下说你弟弟的事，扯这些做什么？”
“我只问有多少。”
账房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我自己替他答了：“三百七十六两。”
屋里的气息陡然沉下来。
我看着裴承钧：“那三百七十六两，本就是我的嫁妆收益。如今我要拿八百两救我弟弟，伯府不但不肯将我的银子还我，还要我陆家拿药田来押？”
裴承钧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
他起身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别在母亲面前闹。先回去，银子的事我再想办法。”
“多久？”
他没有答。
我等了片刻，也就明白了。
屋外风从回廊穿过，吹得竹帘轻轻相碰。那一声一声，竟比任何争执都清楚。
我没有再求。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取下腕上的羊脂玉镯，让青杏送去城东最大的典当行。
那是母亲在我及笄那年送我的。
掌柜识货，给了五百两。我又从自己的私房中取出三百两，当日下午便让陆家小厮送了回去。
入夜后，裴承钧来过。
他说母亲脾气如此，让我别往心里去；又说景珩既已拿到银子，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我坐在灯下，没有反驳。
等他说完，我只问：“承钧，若今日躺在榻上的是你弟弟，我母亲拿着我的嫁妆银，却让裴家押祖田来换，你会如何？”
他怔住。
我便不再问了。
这一晚，我让青杏将所有铺子的旧账都搬进屋里。
灯火烧到后半夜，算盘珠子在寂静中一声声落下。
三个月。
六个月。
成亲至今。
那些被说成“暂借”“周转”“公中急用”的银子加在一起，竟足足少了四千六百余两。
我盯着纸上最后那个数，许久没有动。
原来我以为自己嫁进来，是与裴承钧过日子。
可在他们眼里，我不过带着银子进了一扇门。
窗外更鼓遥遥传来，我合上账册，再抬眼时，心里最后那点想替他找理由的念头，也跟着灯芯一起灭了。
而几日后，一队带着官印的快马停在陆家药行门前，将另一条路，送到了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