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选他只因干净

“你当年为什么选我？”

萧承肃问这句话，已经是第二日午后。

二十篓河蟹整整齐齐摆在他的书房外，木筐叠得半人高，负责抬蟹的小厮站了一院子，连平日最稳重的管家都低着头忍笑。

我坐在廊下翻账册，听见他开口，只抬了抬眼。

“不是让你拆蟹么，怎么忽然问起旧事？”

他洗净手，在我对面坐下。

“你昨日说喜欢我的干净，我想了半宿，还是觉得你话里有话。”

我合上账册。

成婚三年，他仍记得许多旧事，却未必真记得我们婚前谈过什么。

当年沈家与宁远侯府议亲，京中不少人都觉得是沈氏高攀。

商户再富，也终究不是勋贵。

可真正坐到谈婚契那张桌前的人都明白，萧家需要沈氏的银钱、商路与贡造关系，沈氏也需要侯府替我们挡掉一部分朝堂上的风浪。

我们不是谁攀谁。

只是彼此合用。

“求娶我的人不少。”我道，“你并不是家世最高的，也不是最会说话的。”

萧承肃笑了一声：“这我知道。”

“可你说过，你不纳妾，不设通房，也不会把夫妻之外的女子带进私人边界。”

他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我记得。”

“我也记得。”

廊下风吹过竹帘，光影在石阶上轻轻晃动。

“我不是要一个没有见过女人的夫君，也没兴趣把你身边所有女子都赶走。你有女掌柜，有女医，有女幕客，只要各守其位，我从不介意。”

我看着他。

“可守位二字，不能只靠我提醒。”

萧承肃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昨日的事，是我失了分寸。”

他的语气认真了许多。

“妍枝刚来不久，她父亲从前替侯府做过事，如今家道败落，我只是照看一二。她不善剥蟹，我顺手替她拆了，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我若真认定他有私情，昨晚就不会只送二十篓蟹。

他望着我：“那还生气？”

“气。”

我毫不遮掩。

“但事情还没严重到不可收拾。”

他终于笑起来，低头在我指节上轻轻吻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我没有抽手，只淡声道：“最好如此。”

那二十篓蟹，他最后还真拆了大半。

余下的分给府中下人。

一连数日，整个内院都飘着姜醋味，连婆母崔氏听说后都派人来问我是不是突然馋蟹，我只笑着说秋蟹正肥，多买了些。

事情到这里，似乎真就过去了。

萧承肃待我甚至比从前更周到。

早朝回来会顺路带我爱吃的栗粉糕，晚间我核账到深夜，他也会替我添灯。

苏妍枝则安静不少。

她依旧在外书房替萧承肃理账，但再见我时规矩得体，再没有不知轻重的话。

我渐渐也不再把那碟蟹肉放在心上。

婚姻不是牢狱。

若日日盯着一个人有没有行差踏错，再好的情分也会被磨干净。

直到一个月后，宁远侯府家宴。

我从沈氏总号出来得晚，萧承肃遣马车来接我。

车停在石阶下，我掀开帘子，脚步却停住。

车厢内侧，我惯常坐的位置上，苏妍枝正抱着手炉。

她肩头披着一件玄青斗篷。

那是萧承肃放在车中备用的。

听见动静，她连忙起身。

“夫人。”

我没有上车。

只看向里面的萧承肃。

他迎着我的目光，神色竟十分自然。

“妍枝今日受了寒，顺路送她一程。”

我手指仍搭在车帘上。

风从长街吹来，卷起帘角。

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站在蟹篓旁对我说的那句。

以后不会了。

原来有些话，人自己忘得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