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次她坐我的位置

车轮还未转动，苏妍枝脸上的笑已经先僵了。

我没有上车，只站在石阶下看她。

“下来。”

她抱着手炉的指尖微微收紧。

“夫人，我只是受了风，世子说内侧暖和些，所以才……”

“我听见了。”

我语气并不重。

“下来。”

萧承肃坐在另一侧，眉间显出一点无奈。

“明舒，不过是个位置。”

我终于看向他。

“那你下来，让她坐你的。”

他顿住。

苏妍枝脸色更白，立即掀开斗篷要起身。

“是我不懂规矩，夫人莫要为了我同世子生气。”

她下车时，斗篷从肩头滑了一半。

萧承肃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

动作很快。

可我看得清楚。

苏妍枝站稳后，还想往后面的随从车走。

我叫住她。

“谁说你还坐侯府的车？”

她愣住。

我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放进她手中。

“东市车行离这里不远，这些足够你雇辆暖车回去。既然病着，就早些休息，别再跟着我们赴家宴了。”

她脸上血色尽褪。

“夫人，我不是想占您的位置。”

“那便更好。”

我轻轻一笑。

“既不想占，就别坐。”

周围还有沈氏的伙计与侯府随从，她终究不敢再说，只能低头应下。

我上车后，萧承肃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马车走出半条街，他才道：“你今日有些过了。”

“哪里过？”

“妍枝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当着那么多人让她下车，又塞银子给她，她脸上如何挂得住？”

我转头看向车窗外。

京城入冬早，街边树叶已经落了大半，风把尘土卷到青砖墙根。

“你今日先想到的是她脸上挂不住。”

萧承肃皱眉：“我只是就事论事。”

“那我也就事论事。”

我收回目光。

“她坐了我的位置，披了你的斗篷，而你觉得这都没什么。”

“她病了。”

“车里有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是我的位置？”

他没有回答。

我抬手摸了摸座侧暗袋。

我的茶包、暖香、备用帕子都放在那里。

成婚三年，萧承肃知道我不喜欢旁人动这些东西。

所以这不是他不懂。

只是他开始觉得：

无妨。

“萧承肃。”

我语气平静。

“这是第二次。”

他眼神微动。

我继续道：“你不必觉得我拿着次数威胁你。我只是告诉你，我在看。”

“我给过提醒，你仍旧越界，那么下一回发生什么，便不该说我突然。”

他沉默了很久。

等马车驶入侯府侧门，他才低声道：“我会注意。”

我没有回应。

家宴上，婆母崔氏看出我们之间气氛不对。

她向来是极敏锐的人，却没有当席追问，只照旧拉着我说贡缎的事，还命人把我爱吃的笋尖放到近前。

萧承肃也一如往常替我盛汤。

旁人看不出什么。

宴散后，我陪崔氏说了会儿话，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清晨，贴身婢女绣荷进门替我梳发时，才低声告诉我：“夫人，昨夜老夫人问了车夫，也问了外书房的人。”

我手里的玉簪停了一下。

“问苏妍枝？”

“是。”

绣荷点头。

“听说苏姑娘近来常留在外书房到很晚，还有两回用了世子的茶盏。老夫人听完脸色很不好。”

我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外头已经传来崔氏身边嬷嬷的声音。

她站在廊下，只一句话。

“老夫人有令，苏姑娘今日便搬出侯府，不必再来幕房。”

我望着镜中自己的脸，心里却并没有多少痛快。

因为我太了解萧承肃。

他可以接受我不高兴。

却未必能接受别人替他处置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