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正脏掉的是他的心

苏妍枝见到萧承肃，仿佛终于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快步迎过去，伸手便要攥他的袖子。

“世子，您告诉他们，样册是您默许我拿的，我们只是想把织坊做起来，并没有害人的心思。”

萧承肃却避开了她的手。

这一个细小的动作，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裴慎之命人将两幅云鹤纹样并排展开。

一幅是沈氏三年前备案的原样，一幅是萧氏织坊新近送审的样布。

连不懂织造的人都看得出，云尾走势与鹤翎针脚几乎一模一样。

更何况沈氏布脚还有官府备案过的反挑暗记。

此事再没有狡辩余地。

苏妍枝盯着我，眼中的委屈终于一点点变成怨恨。

“沈明舒，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忽然笑起来，声音发颤。

“你生来便是沈家独女，锦衣玉食，手里握着几十家织坊。我若有你这样的命，今日也轮不到你站在这里教我规矩。”

周围有人皱眉。

我却没有生气。

“我确实生得好。”

我承认得坦然。

“沈家几代人积下的基业落在我手里，是我的运气。可我十八岁接印以来，哪一条商路是我亲自谈下来的，哪一家亏损织坊是我重新救活的，沈氏上下几千人都看得见。”

我看着她。

“出身可以给人起点，却不能替人守住家业。你真正不甘的，从来也不是我欺负你，而是你觉得自己只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偏爱，就该得到另一个女人拥有的一切。”

苏妍枝脸色涨红。

萧承肃终于沉声道：“别说了。”

她猛地回头。

“为什么不能说？世子明明也觉得她太强势，明明是您自己说，做丈夫的不能永远被妻子压着！”

四下顷刻静了。

我抬眼看向萧承肃。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到了此刻，再遮掩也没有意义。

“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问。

萧承肃喉结动了一下。

“明舒，这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那就慢慢说。”

满堂宾客都在看。

他大约从未如此狼狈过。

良久，他终于低声道：“我承认，带她去赏宴是故意的。”

我指尖轻轻收紧。

虽然早就猜到，可真正听他亲口承认，心里仍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划过。

“为什么？”

他闭了闭眼。

“因为你太强了。”

这一句话落下，四周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

“这几年外头人人都说侯府靠沈氏，说我这个世子娶了你才有今日的体面。我做什么，旁人都先提沈家。可你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看着我，眼底第一次露出某种积压已久的不甘。

“明舒，你是我的妻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嫁了人以后，不该事事都压丈夫一头。”

我听完，反而彻底平静下来。

“所以你让她坐我的位置，让她佩侯府女眷的禁步，甚至故意带她去我必然出席的赏宴。”

他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服一次软。”

“哪怕用另一个女人羞辱我？”

他沉默。

这个沉默已经足够。

我忽然明白，当初真正吸引我的那份“干净”，早已不在了。

从来不是因为他身边多了苏妍枝。

而是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觉得妻子太亮，就该想办法压暗一些。

我看着他，问得很轻。

“萧承肃，你想要的到底是妻子，还是一个听话的下属？”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答出来。

我也不再等。

转身之前，我只留下一句。

“和离文书不必再拖了。”

“从你决定借别人来驯服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