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的名字不需要夫姓
官府把盖过印的和离文书送到沈宅后，我让人把它收进了最普通的一只木匣。
没有焚香，也没有祭酒。
三年婚姻结束得比我想象中安静。
萧承肃终究签了字。
百工验贡会之后，贡样一案被少府监正式查办。苏妍枝参与私取沈氏封样，又明知纹样来路有问题仍以萧氏名义送审，最终被罚银并逐出京中贡造行当。
萧承肃没有因此获罪。
可宁远侯府族中仍罢了他对部分产业的掌理权。
崔氏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为了夫妻私怨便敢动妻族封样、拿侯府信誉去赌的人，已经不适合独掌家业。
萧氏织坊也停了。
至于以后他还能不能重新立起来，与我再无关系。
和离后的第一个春日，沈氏三十六家织坊重新验契。
所有掌柜齐聚总号，院里摆满新染出的春缎。
我坐在长案后，一份份盖下沈氏家主印。
没有人再称我世子夫人。
他们仍像从前一样叫我。
“东家。”
两个字落在耳中，比任何诰命称谓都安稳。
半年后，新一批贡缎送入宫中。
木箱上只有沈氏印记。
封条末尾写着我的名字。
沈明舒。
没有萧姓，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身份替我作注。
裴慎之来验货时，把最后一册官文递给我。
“今年沈氏贡样比去年多了两成。”
“少府监肯收？”
“好的东西，自然收。”
他说得平淡，翻完文书又看了一眼院中忙碌的织工。
“听说你又开了两家女工坊。”
“江南去年水患，有些女子没了依靠，能织会染，便收进来了。”
裴慎之点头，没有多问。
临走前却留下一句：“明年若有新的染样，先送来，我替你看官制可有冲突。”
我笑着应下。
这便够了。
成年人的欣赏不必急着走到什么结果。
我的日子也不缺一个新的男人来证明完整。
又过了几日，萧承肃来了。
他站在沈宅外，衣衫仍旧整洁，却比从前清瘦了许多。
我没有请他进内院，只在前厅见了一面。
他看着我，许久才道：“苏妍枝已经离京。”
“我知道。”
“以后我也不会再纳妾，更不会让任何女人进我的书房。”
我没有回应。
他似乎有些急。
“明舒，我如今明白你当初为什么生气了。若我改了，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
窗外春风掠过院墙，吹落几瓣新开的梨花。
我想起三年前议亲时，他坐在我对面，清清楚楚告诉我，他不喜欢后宅那些混乱关系。
那时我确实觉得，这个人干净。
可如今再看他，只剩一场已经走完的旧事。
“萧承肃，你还没有真正明白。”
我放下茶盏。
“我说的干净，从来不是你身边没有女人。”
他怔住。
“是你知道旁人也是完整的人，有自己的边界、尊严和选择，不是因为嫁给你，便该任你修剪成喜欢的模样。”
他久久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苏妍枝从来不是我们和离的根由。哪怕从未有过她，只要你心里认定妻子应该低你一头，我们迟早还是会走到今日。”
他眼中最后一点希冀慢慢黯下去。
我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遗憾。
只是忽然很平静。
送走他后，我回到总号。
新一批春缎正在院中晾晒，檐下风铃被暖风吹得轻响，染坊那边有人来问下一季的颜色该如何定。
我接过样册，沿着长廊往里走。
曾经有人叫我世子夫人。
后来也有人说，一个女子离了侯府，总要失去些什么。
可走到今日，我才更清楚地知道，我拥有的从来不是一桩婚姻赐予的体面。
是沈氏，是我这些年亲手做下的事业，也是我始终没有交出去的自己。
所以我的名字，不需要夫姓。
我的余生，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作主。
没有焚香，也没有祭酒。
三年婚姻结束得比我想象中安静。
萧承肃终究签了字。
百工验贡会之后，贡样一案被少府监正式查办。苏妍枝参与私取沈氏封样，又明知纹样来路有问题仍以萧氏名义送审，最终被罚银并逐出京中贡造行当。
萧承肃没有因此获罪。
可宁远侯府族中仍罢了他对部分产业的掌理权。
崔氏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为了夫妻私怨便敢动妻族封样、拿侯府信誉去赌的人，已经不适合独掌家业。
萧氏织坊也停了。
至于以后他还能不能重新立起来，与我再无关系。
和离后的第一个春日，沈氏三十六家织坊重新验契。
所有掌柜齐聚总号，院里摆满新染出的春缎。
我坐在长案后，一份份盖下沈氏家主印。
没有人再称我世子夫人。
他们仍像从前一样叫我。
“东家。”
两个字落在耳中，比任何诰命称谓都安稳。
半年后，新一批贡缎送入宫中。
木箱上只有沈氏印记。
封条末尾写着我的名字。
沈明舒。
没有萧姓，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身份替我作注。
裴慎之来验货时，把最后一册官文递给我。
“今年沈氏贡样比去年多了两成。”
“少府监肯收？”
“好的东西，自然收。”
他说得平淡，翻完文书又看了一眼院中忙碌的织工。
“听说你又开了两家女工坊。”
“江南去年水患，有些女子没了依靠，能织会染，便收进来了。”
裴慎之点头，没有多问。
临走前却留下一句：“明年若有新的染样，先送来，我替你看官制可有冲突。”
我笑着应下。
这便够了。
成年人的欣赏不必急着走到什么结果。
我的日子也不缺一个新的男人来证明完整。
又过了几日，萧承肃来了。
他站在沈宅外，衣衫仍旧整洁，却比从前清瘦了许多。
我没有请他进内院，只在前厅见了一面。
他看着我，许久才道：“苏妍枝已经离京。”
“我知道。”
“以后我也不会再纳妾，更不会让任何女人进我的书房。”
我没有回应。
他似乎有些急。
“明舒，我如今明白你当初为什么生气了。若我改了，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
窗外春风掠过院墙，吹落几瓣新开的梨花。
我想起三年前议亲时，他坐在我对面，清清楚楚告诉我，他不喜欢后宅那些混乱关系。
那时我确实觉得，这个人干净。
可如今再看他，只剩一场已经走完的旧事。
“萧承肃，你还没有真正明白。”
我放下茶盏。
“我说的干净，从来不是你身边没有女人。”
他怔住。
“是你知道旁人也是完整的人，有自己的边界、尊严和选择，不是因为嫁给你，便该任你修剪成喜欢的模样。”
他久久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苏妍枝从来不是我们和离的根由。哪怕从未有过她，只要你心里认定妻子应该低你一头，我们迟早还是会走到今日。”
他眼中最后一点希冀慢慢黯下去。
我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遗憾。
只是忽然很平静。
送走他后，我回到总号。
新一批春缎正在院中晾晒，檐下风铃被暖风吹得轻响，染坊那边有人来问下一季的颜色该如何定。
我接过样册，沿着长廊往里走。
曾经有人叫我世子夫人。
后来也有人说，一个女子离了侯府，总要失去些什么。
可走到今日，我才更清楚地知道，我拥有的从来不是一桩婚姻赐予的体面。
是沈氏，是我这些年亲手做下的事业，也是我始终没有交出去的自己。
所以我的名字，不需要夫姓。
我的余生，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作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