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船在替他走盐

叶静美 1468字 2026-09-09 15:55:37
码头的铜锣骤然响了三声,十余名差役封住了秦家北埠的出口。

原本嘈杂的人群一下乱起来。

“都不许走!”

为首的差役亮出腰牌,商贩纷纷退开。我站在货棚后的阴影里,看见一名身着玄色官服的男子从石阶上走下来。

他身量高,腰间没有多余饰物,只悬着一块大理寺的铜牌。

四周明明喧闹,他所过之处,却无人敢挡。

秦福海在我身侧低声道:“姑娘,是大理寺。”

我心里那根弦倏然绷紧。

这几日,我查了三处船行。

秦家那几艘夜船每隔十日离京,时辰多在宵禁前后,城门册上却都有通行文牒。至于货重,比账面所记至少多出四成。

昨夜刚查到北埠,今日大理寺便来了。

若说只是巧合,我不信。

那名玄衣官员停在我们面前。

“秦素秋?”

他的目光落过来,不重,却让人无端觉得所有遮掩都被看穿。

“正是。”

“贺玄策,大理寺少卿。”

我微微颔首:“贺大人。”

他没有寒暄,示意属下递来一册薄簿。

“秦家的南七、南九、南十二三艘船,你可认得?”

“自然。”

“近半年,它们走了二十三趟北线。”

我心里一沉,却仍道:“账上记的是药材。”

贺玄策看了我片刻。

“秦夫人真觉得,是药材?”

这声“秦夫人”十分疏离。

不像称呼,更像提醒。

我没有答。

他抬手,身后差役掀开一块油布。

木板下堆着几只被凿开的粗木箱。

里头不是药草。

是一块块泛着灰白晶光的盐砖。

风从河面吹来,我指尖凉得厉害。

私盐。

大周盐铁归官,私运过百斤便是重罪。若数量巨大,又牵涉勋贵、官员,足够把一个商号连根拔起。

而眼前这些盐,是从秦家的船上卸下来的。

贺玄策声音不急不缓:“三日前,大理寺在京北截下一条盐路。追查船号,指向秦家。”

我望向那些盐砖。

此前种种猜测终于有了最坏的答案。

陆承彦借我的船,不是为了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小生意。

他在走私盐。

“文牒是谁批的?”我问。

“秦家商号。”

“调船文书呢?”

“秦素秋。”

“印呢?”

“也是你的。”

贺玄策每答一句,都像往我面前添上一块石头。

文书是我的。

印是我的。

船是我的。

若此事今日便审,我甚至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辩白。

可真正碰过这些东西的人,却是陆承彦。

我忽然明白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催我归宗。

朝廷已经开始查盐路了。

只要我离开陆府,秦家商号又仍旧顶着我的名字,那么所有线索最终都会落到一个最合适的人头上。

我。

“贺大人既查到这里,为何不拿我?”我问。

秦福海脸色一变。

贺玄策却似乎并不意外。

“因为有件事对不上。”

“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袖口。

“过去半年,你只去过南仓两次,三艘船出港的日子,你有大半都在靖远伯府。”

我微微一怔。

“而真正频繁出入仓场的人,是陆府周盛。”

风掠过水面,货棚的竹帘拍在木柱上。

他继续道:“还有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半月前,城南有人出重金,找匠人照着秦家旧样刻过一枚商印。”

我想起陆承彦袖中的那枚铜印。

“仿的是第三号货栈印?”

贺玄策眼中终于多了一点异色。

“你知道?”

我没有回答,只问:“那匠人呢?”

“失踪了。”

四周喧声渐远,我脑中却越来越清楚。

假印、真印、夜船、私盐、归宗书。

陆承彦把路铺得太完整了。

完整到我一旦离开伯府,便会成为整条私盐线最醒目的那个人。

贺玄策收回册子。

“秦夫人。”

“嗯?”

“你的商号印,为何会在你丈夫手里?”

这一问,他没有留半点情面。

我抬头看他。

他在怀疑我。

却也在等我给出另一个答案。

沉默许久,我才缓缓道:“此事我会查清。”

贺玄策淡声道:“大理寺不会等太久。”

他转身离开,官靴踏过青石,很快消失在人群尽头。

秦福海这才低声道:“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那些被封起来的盐箱。

片刻后,我将袖中的半张泊船单握紧。

“回府。”

既然陆承彦这么想拿到我的铺子、船和商印,那我便给他。

只不过这一次,他拿走多少,我就要他亲笔认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