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嫁妆交出去

叶静美 1333字 2026-09-09 15:55:37
薛氏听见我要交嫁妆,手里的佛珠一下停住了。

正厅里燃着安神香,窗前立着一架紫檀屏风。陆承彦原本正在饮茶,闻言也抬头看我,神情里有一瞬藏不住的意外。

“你想通了?”

我将一摞账册放上桌。

“母亲和夫君既说是暂避风头,我自然愿意配合。只是父亲临终前将秦家产业交给我,我若糊里糊涂送出去,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见他。”

薛氏眉心微蹙。

“不过代管几个月,何须这般郑重?”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该把账算清。”

她显然不喜欢这句话。

陆承彦却笑了笑:“母亲,素秋管商号多年,一向如此。让她清点也好,免得日后少了什么,说不清楚。”

我看向他。

他仍旧是那副体贴模样。

若不是亲眼见过盐砖,我几乎还会信。

“那便劳烦夫君了。”

接下来的两日,我让秦家账房将所有产业重新造册。

六间铺子,分别列明地契、货存、往来银钱。

两处货栈,逐项注明仓房、商印与掌柜名录。

三艘商船,则把船契、船号、船工名单全部抄得清清楚楚。

最后,我又另外拟了一张代管契。

陆承彦翻到那一页,眉梢轻轻动了动。

“何必写这一句?”

我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

那里写着:

自今日起,秦氏名下铺面、货栈、商船及相关印信,悉由靖远伯世子陆承彦代为统筹调度,一应进出货物、调船文牒,皆由其经手。

我神色坦然。

“既然是夫君替我管,自然要写夫君的名字。若只写伯府,日后下面的人出了纰漏,岂不是谁都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

他沉默片刻。

薛氏先不耐烦了。

“不过一张契书,写便写了。承彦难道还能贪她几艘船不成?”

陆承彦这才笑道:“母亲说得是。”

他拿起笔。

我坐在对面,看墨汁一点点浸入宣纸。

陆。

承。

彦。

三个字写得端正从容。

他的手很稳。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签什么。

我等他搁下笔,又将商印清单推过去。

“这里也请夫君画押。”

“商印也要?”

“自然。”

我语气温和:“朝中如今查得严,印信最容易出错。既然从今日起都由夫君保管,交接总要有个凭证。”

陆承彦大约怕我反悔,没有再问,很快盖下私印。

那一声轻响落在纸上,我心里悬了数日的石头,终于落下一角。

半年前的私盐,我暂时还证明不了是谁调的。

可从今日以后,他再动秦家任何一艘船、任何一枚印,都不可能再说与自己无关。

契书签完,薛氏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素秋,这便对了。你嫁进陆家五年,承彦总不会亏待你。”

我垂眼收拢账册。

“母亲说的是。”

陆承彦亲自送我回院。

穿过长廊时,暮色已经压下来,廊下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

他忽然叫住我。

“素秋。”

我回头。

他站在檐下,夜风吹动衣摆,眉眼仍是我曾经熟悉的模样。

“等此事过去,我会接你回来。”

我望着他,许久才道:“好。”

他似乎松了口气。

我也笑了笑。

只是转身以后,那点笑意便淡了。

有些话,过去听来是承诺。

如今再听,只剩算计。

回到房中,我将陆承彦亲笔签过的代管契收进暗格,又命人悄悄送了一份副本去秦家。

才做完这些,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伙计跌跌撞撞闯进来,脸上全是烟灰。

“姑娘!”

他连礼都顾不得行,声音发颤。

“城南货栈起火了!”

我猛地起身。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天际竟隐约映出一片暗红。

“福叔呢?”

“老掌柜还在里头!”

我抓起披风便往外走。

跨出门槛前,又停了一步。

陆承彦刚签完契。

货栈便烧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灯笼剧烈摇晃。

我望着城南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忽然明白——

有人已经开始怕那些账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