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不是账房

夜可人 1070字 2026-09-09 15:56:37
“把我的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时辰,沈东家可看出花来了?”

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我猛然抬头。

季玄策正倚在廊柱边,手里撑着一把青竹伞。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青灰长衫,神情也还是平日那副散漫模样。

可如今再看,处处都不对。

寻常账房不会认得官府封存的旧码头。

不会熟知盐引暗码。

更不会随身带着巡盐御史的令牌。

我将腰牌重重放在桌上。

“季大人藏得好深。”

他收了伞进门。

“彼此。”

我冷笑:“我有什么可藏?”

季玄策看着我,沉默片刻。

“沈家。”

两个字让室内骤然安静。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你接近我,是为了查沈家?”

“是。”

他答得坦荡。

反倒叫我更恼。

我想起这些日子给他看的每一册账,带他查的每一处库房,甚至那些我从未让谢承钧碰过的沈家旧契。

原来在我以为我们并肩查案之时,他一直在审视我。

审视沈家是否真的干净。

“出去。”

季玄策没有动。

“沈玉衡。”

“我让你出去。”

我抬眼看他。

“季大人既是奉旨查案,尽管查。沈家的账、船、铺面,你若有本事,便一处不漏地查清楚。”

“可别再坐在我的案前,拿着我开的月钱,装一个穷账房。”

季玄策眼底那点惯常的笑意淡了。

“最初接近你,确实因为沈家。”

“什么时候知道沈家不是私盐案主谋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便明白了。

“比你告诉我身份早,是不是?”

“是。”

“既然如此,为何不说?”

“因为真正的人还没出来。”

他语气很稳,“沈家若突然洗清嫌疑,躲在暗处的人便不会再动。”

我听懂了他的道理,却半点都不觉得释然。

谢承钧替我决定,是为了报恩。

季玄策瞒着我,是为了查案。

似乎人人都有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最后被蒙在鼓里的,总是我。

“季大人请回。”

他站了片刻,终于转身。

走到门边,却又停下。

“你可以不信我。”

我没有回应。

“但有件事,你最好信。”

他的声音从檐雨里传来,少了平日的懒散。

“明日午时之前,柳素娘会回来。”

我眉心一跳。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季玄策回过身。

“柳溪庄、沈家旧印、失踪账册,都是烟雾。她真正想找的,是她亡夫留下的东西。”

“那东西若不在侯府,就只可能在一个人身上。”

我忽然想起什么。

“阿湛?”

季玄策没有否认。

院中的雨越下越急,檐角水线连成一片。

“她若找不到证物,最安全的法子就是让知情的人永远闭嘴。”

我的指尖倏然收紧。

“那是她亲生儿子。”

季玄策静静看着我。

“私盐案里死过的人,比你想的多。”

“一个把自己藏了三年的人,不会因为骨肉二字突然心软。”

他说完便踏进雨里。

我站在原地,视线落到东院方向。

阿湛还住在那里。

昨夜他拉着我的衣袖问,娘是不是不要他了。

而明日午时之前——

他等来的或许不是母亲。

是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