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宫宴夫君凯旋归
宫门外三声净鞭响过，满殿丝竹骤停，连席间低低的交谈声也一并静了下来。
北境大捷，镇北军班师回朝。圣上设宴犒赏三军，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皆携眷入宫，我因前些日子救治宋婉柔有功，又奉命参与军药复核，也在受邀之列。
小满今日被我带在身边。
她头一回进宫，看什么都新鲜，却记得我先前的叮嘱，端端正正坐在我身侧，只趁无人留意时，悄悄从碟中捏一块桂花糕。
我替她擦去嘴角碎屑，尚未放下帕子，对面忽然落下一道目光。
陆廷昱坐在永安侯府席位上。
自长街见过小满后，他已有数日未曾来找我。此刻他的视线落在孩子眉眼间，停得有些久，似乎仍想从那张小脸上寻出一个足以推翻事实的答案。
宋婉柔就坐在他身旁。
她今日妆容精致，病色已褪，隔着席案朝我含笑颔首，依旧温柔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我只当没看见。
酒过两巡，殿中渐渐热闹起来。我带小满去偏殿更衣，回来途中却被陆廷昱拦在廊下。
宫灯映着他肩上的云纹锦袍，风从丹墀上卷来，将他腰间玉佩吹得轻轻相撞。
“孩子的事，我想过了。”他开口。
我牵着小满，没有应声。
他似乎将我的沉默当作默认，声音放缓了些：“北地这几年战乱频仍，你若是心善，收养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我不会介意。”
我怔了一瞬，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满仰起脸，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他。
陆廷昱继续道：“昭月，你不必为了与我赌气，将自己困在北境。过去的事，我可以慢慢补偿。孩子若与你亲近，带回来养在侯府也无妨。”
他说得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自以为周全的宽容。
我却只觉得荒唐。
“陆廷昱。”
我轻轻按住小满想往前迈的脚步，免得她踩上廊边积水。
“谁告诉你，我需要你不介意？”
他眉头微蹙。
“我只是——”
“还有，”我看着他，“我的女儿有父亲，不劳旁人替她安排去处。”
陆廷昱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不悦。
“你所谓的夫君究竟是谁？若真有这个人，为何你回京这么久，他从未露面？”
我尚未回答，前殿忽然传来内侍高亢的唱报。
“镇北侯裴景珩，率北境诸将入殿觐见——”
小满眼睛骤然亮了。
下一刻，她已经挣开我的手，提着裙摆朝殿门跑去。
“爹爹！”
孩子清脆的声音穿过长廊，也穿过方才还肃静的殿宇。
我心头一紧，快步追上去。
殿门大开，寒风裹着未散的尘沙扑入。
一行武将自丹墀而上，为首之人玄色朝服尚未换下，肩背挺拔，眉间带着连日赶路留下的倦色。腰侧虽已卸剑，那股从边关带回来的肃杀之气仍令近旁宫人下意识低下头。
可听见那声“爹爹”，他眉眼间的冷意顷刻散了。
裴景珩俯身，一把接住扑过去的小满。
“慢些。”
小满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委屈得声音都软了：“爹爹怎么才回来？小满等了好多日。”
“是爹爹不好。”
他抱着女儿走到我面前。
满殿目光随之落来。
我尚未来得及开口，裴景珩已经抬手替我将被风吹松的披风系带拢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四周并无旁人。
“瘦了些。”
我抬眼看他：“侯爷倒是还知道回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
“夫人久等。”
那一声夫人并不重，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得清楚。
四下顿时一静。
我越过裴景珩肩头，看见陆廷昱仍站在原处。
他脸上的血色几乎一点点褪尽，方才那些从容与笃定仿佛被什么击得粉碎。
裴景珩似有所觉，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不过一眼，便收了回来。
他并没有问那是谁，只空出一只手，朝我伸来。
“走吧。”
我将手放进他掌心。
那掌心仍有常年执刀留下的薄茧，却很暖。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几日前陆廷昱问我的那句话——
若真嫁了人，为何京中无人知晓？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答案。
只是这一张底牌，才刚刚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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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捷，镇北军班师回朝。圣上设宴犒赏三军，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皆携眷入宫，我因前些日子救治宋婉柔有功，又奉命参与军药复核，也在受邀之列。
小满今日被我带在身边。
她头一回进宫，看什么都新鲜，却记得我先前的叮嘱，端端正正坐在我身侧，只趁无人留意时，悄悄从碟中捏一块桂花糕。
我替她擦去嘴角碎屑，尚未放下帕子，对面忽然落下一道目光。
陆廷昱坐在永安侯府席位上。
自长街见过小满后，他已有数日未曾来找我。此刻他的视线落在孩子眉眼间，停得有些久，似乎仍想从那张小脸上寻出一个足以推翻事实的答案。
宋婉柔就坐在他身旁。
她今日妆容精致，病色已褪，隔着席案朝我含笑颔首，依旧温柔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我只当没看见。
酒过两巡，殿中渐渐热闹起来。我带小满去偏殿更衣，回来途中却被陆廷昱拦在廊下。
宫灯映着他肩上的云纹锦袍，风从丹墀上卷来，将他腰间玉佩吹得轻轻相撞。
“孩子的事，我想过了。”他开口。
我牵着小满，没有应声。
他似乎将我的沉默当作默认，声音放缓了些：“北地这几年战乱频仍，你若是心善，收养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我不会介意。”
我怔了一瞬，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满仰起脸，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他。
陆廷昱继续道：“昭月，你不必为了与我赌气，将自己困在北境。过去的事，我可以慢慢补偿。孩子若与你亲近，带回来养在侯府也无妨。”
他说得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自以为周全的宽容。
我却只觉得荒唐。
“陆廷昱。”
我轻轻按住小满想往前迈的脚步，免得她踩上廊边积水。
“谁告诉你，我需要你不介意？”
他眉头微蹙。
“我只是——”
“还有，”我看着他，“我的女儿有父亲，不劳旁人替她安排去处。”
陆廷昱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不悦。
“你所谓的夫君究竟是谁？若真有这个人，为何你回京这么久，他从未露面？”
我尚未回答，前殿忽然传来内侍高亢的唱报。
“镇北侯裴景珩，率北境诸将入殿觐见——”
小满眼睛骤然亮了。
下一刻，她已经挣开我的手，提着裙摆朝殿门跑去。
“爹爹！”
孩子清脆的声音穿过长廊，也穿过方才还肃静的殿宇。
我心头一紧，快步追上去。
殿门大开，寒风裹着未散的尘沙扑入。
一行武将自丹墀而上，为首之人玄色朝服尚未换下，肩背挺拔，眉间带着连日赶路留下的倦色。腰侧虽已卸剑，那股从边关带回来的肃杀之气仍令近旁宫人下意识低下头。
可听见那声“爹爹”，他眉眼间的冷意顷刻散了。
裴景珩俯身，一把接住扑过去的小满。
“慢些。”
小满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委屈得声音都软了：“爹爹怎么才回来？小满等了好多日。”
“是爹爹不好。”
他抱着女儿走到我面前。
满殿目光随之落来。
我尚未来得及开口，裴景珩已经抬手替我将被风吹松的披风系带拢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四周并无旁人。
“瘦了些。”
我抬眼看他：“侯爷倒是还知道回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
“夫人久等。”
那一声夫人并不重，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得清楚。
四下顿时一静。
我越过裴景珩肩头，看见陆廷昱仍站在原处。
他脸上的血色几乎一点点褪尽，方才那些从容与笃定仿佛被什么击得粉碎。
裴景珩似有所觉，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不过一眼，便收了回来。
他并没有问那是谁，只空出一只手，朝我伸来。
“走吧。”
我将手放进他掌心。
那掌心仍有常年执刀留下的薄茧，却很暖。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几日前陆廷昱问我的那句话——
若真嫁了人，为何京中无人知晓？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答案。
只是这一张底牌，才刚刚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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