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百粮车藏鬼
三百辆军粮车停在城外官道上，车辙将昨夜雨后的泥地压出一道道深痕。
我蹲下身，从其中一道车辙里捻起湿泥，又抬头看向最前面的粮车。
老兵姓陈，人人都唤他陈七。他从灵堂火场活下来后，终于肯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说出来。
“下一批北地军需，五日后启程。粮、药都在里面。若能查这一批，便能抓个现行。”
于是我与谢珩没有再追着旧账不放，而是将目光放到了这三百辆车上。
车队尚未正式交付军中，暂歇城外仓场。我借苏家旧日药商的关系混进去，只检查了三车，心便沉到了底。
药箱外层码着上好的三七、血竭，底下却全是年份不足的次药，甚至还有晒干后重新染色的陈货。
我又走到粮车旁，指节轻敲木板。
声音不对。
谢珩站在我身侧：“有夹层？”
“不是夹层，是分层装。”
我从袖中抽出药刀，挑开袋口。
上面确实是新米。
我将手伸到底层，再拿出来时，掌心却多了一撮发黑的碎米，还有细沙。
“精米铺上面，霉粮掺沙压在下面。到了北地，只要重新混一遍，没人看得出这一车原先装了什么。”
陈七眼圈一下红了。
“北地去年饿死过人。”
谢珩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撮霉粮，手背青筋一点点浮了起来。
若只是柳家贪利，这手未免伸得太深。
能让三百辆军需车堂而皇之从京城出发，绝不是一个内宅妇人能做到的事。
我们当夜去见了大理寺少卿陆廷昭。
他听完后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只将茶盏缓缓放下。
“你们如今有假药，有霉粮，有一个活证，可这些都只能证明军需有问题。想动镇北侯府，远远不够。”
“还缺什么？”
“正式账册。”
陆廷昭看向谢珩。
“军需监所有批条、银钱往来、各家商号递上去的货目，都有一份总账。这份东西才是真正能将人钉死的证据。”
我问：“在哪儿？”
屋里静了片刻。
陆廷昭淡淡道：“镇北侯府。”
谢珩神情骤沉。
“我父亲书房？”
“不错。”
陆廷昭推过一张纸，上面是军需监往年文书交接记录。
“谢侯爷掌军多年，每批北地军需的副账，都会由亲兵送入他的书房封存。你们若想知道柳家到底替谁办事，就把那册账拿出来。”
回侯府的路上，檐雨未歇。
我隔着车帘望见远处镇北侯府高悬的灯火，忽然想起父亲信上那一行字。
——不要相信镇北侯。
我终于将那半封遗信取出来，放到谢珩面前。
车厢内只余雨声。
谢珩看完后，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门前，他才将信纸重新折好，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明日是父亲寿宴。”
他抬眼望向那座灯火森严的府邸。
“他的书房，会空出来。”
我蹲下身，从其中一道车辙里捻起湿泥，又抬头看向最前面的粮车。
老兵姓陈，人人都唤他陈七。他从灵堂火场活下来后，终于肯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说出来。
“下一批北地军需，五日后启程。粮、药都在里面。若能查这一批，便能抓个现行。”
于是我与谢珩没有再追着旧账不放，而是将目光放到了这三百辆车上。
车队尚未正式交付军中，暂歇城外仓场。我借苏家旧日药商的关系混进去，只检查了三车，心便沉到了底。
药箱外层码着上好的三七、血竭，底下却全是年份不足的次药，甚至还有晒干后重新染色的陈货。
我又走到粮车旁，指节轻敲木板。
声音不对。
谢珩站在我身侧：“有夹层？”
“不是夹层，是分层装。”
我从袖中抽出药刀，挑开袋口。
上面确实是新米。
我将手伸到底层，再拿出来时，掌心却多了一撮发黑的碎米，还有细沙。
“精米铺上面，霉粮掺沙压在下面。到了北地，只要重新混一遍，没人看得出这一车原先装了什么。”
陈七眼圈一下红了。
“北地去年饿死过人。”
谢珩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撮霉粮，手背青筋一点点浮了起来。
若只是柳家贪利，这手未免伸得太深。
能让三百辆军需车堂而皇之从京城出发，绝不是一个内宅妇人能做到的事。
我们当夜去见了大理寺少卿陆廷昭。
他听完后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只将茶盏缓缓放下。
“你们如今有假药，有霉粮，有一个活证，可这些都只能证明军需有问题。想动镇北侯府，远远不够。”
“还缺什么？”
“正式账册。”
陆廷昭看向谢珩。
“军需监所有批条、银钱往来、各家商号递上去的货目，都有一份总账。这份东西才是真正能将人钉死的证据。”
我问：“在哪儿？”
屋里静了片刻。
陆廷昭淡淡道：“镇北侯府。”
谢珩神情骤沉。
“我父亲书房？”
“不错。”
陆廷昭推过一张纸，上面是军需监往年文书交接记录。
“谢侯爷掌军多年，每批北地军需的副账，都会由亲兵送入他的书房封存。你们若想知道柳家到底替谁办事，就把那册账拿出来。”
回侯府的路上，檐雨未歇。
我隔着车帘望见远处镇北侯府高悬的灯火，忽然想起父亲信上那一行字。
——不要相信镇北侯。
我终于将那半封遗信取出来，放到谢珩面前。
车厢内只余雨声。
谢珩看完后，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门前，他才将信纸重新折好，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明日是父亲寿宴。”
他抬眼望向那座灯火森严的府邸。
“他的书房，会空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