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毒案指向我
惊堂木落下的一声脆响，压住了沈家药铺内外所有哭喊。
京兆府差役封住前后门，将柜中药材、账册与尚未送出的伤药一并查扣。街边围满看热闹的人，议论声穿过门板，句句都在说沈家女儿入了太医署，却仍用毒方害人。
我被带进后堂，母亲已经哭红了眼。
她一见我便扑上来，攥紧我的衣袖：“若蘅，你快同官爷解释，这方子虽是你写的，却绝不是存心害人。你哥哥只是照方制药，哪里知道会闹出人命？”
我望着她，心底那点最后的侥幸也渐渐冷了。
“母亲是说，错在我？”
她神色微僵，随即避开我的目光：“如今不是争这些的时候。你是太医署的人，又懂药理，只要你说配方原本无害，兴许还能保住你哥哥。”
兄长坐在一旁，脸上再无平日的从容。他手腕戴着锁链，却仍沉声道：“那张方子本就是你所写，我只是命人照方配制。若有疏漏，也该先查开方之人。”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页药方，交给主审官。
纸页展开，我一眼便认出那确是自己的字迹。炮制步骤、药材分量，连末尾署名都无一不真，只是中间最关键的一段被重新装裱过，删去了紫苏根浸洗与乌骨藤蒸制的法子。
改动之处极细，若非熟悉原方，几乎看不出痕迹。
母亲哽咽道：“这方子一直由若蘅收着。元礼见她入了太医署，想着她的方子总不会有错，才拿来救沈家的生意。谁知竟出了这样的祸事。”
她每说一句，便替兄长洗去一分罪责，将刀锋推向我一寸。
主审官正要问话，门外忽然传来差役通报：“大理寺少卿到。”
人群随之让开。
裴肃穿一身玄色官袍，腰间悬着银鱼袋，衣角尚带着秋雨的湿意。他没有理会沈家的哭诉，只接过药方与账册，逐一看过，才将视线落到我身上。
“沈若蘅，此方可是你亲笔所写？”
“是。”
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兄长紧绷的肩也略微放松。
裴肃却没有立即定论，只问：“既是你的方子，为何会到沈元礼手中？”
“被人从我房中盗走。”
“可有证据？”
“屋中遭过翻查，父亲留下的旧账也一并失窃，但我没有看清盗贼。”
“那便只是猜测。”
他语气平静，不偏不倚，既未因我入太医署便信我，也没有因沈家人的指认直接定罪。
我攥紧指尖，逼自己压下前世面对刑狱的恐惧。
“我可以验药。”
裴肃抬眸：“军中送回的药渣已经封存。”
“方子被人改过，药材也未必出自沈家。只要让我验过伤卒用剩的药渣，便能查出其中问题。”
兄长冷声道：“你已是涉案之人，如何还能亲手碰证物？”
我没有看他，只对裴肃道：“可由太医署医官与大理寺仵作同时在场。我不求诸位信我，只求给我一次自证的机会。”
沉默片刻，裴肃命人取来封存药渣。
木匣开启，苦腥气立刻漫出。我先以银针试过，又取少许药渣置于清水中搅散，待沉淀分层后，用灯焰烘烤其中一片暗红碎叶。
叶片受热，边缘渗出淡金色油光，空气中浮起一缕辛甜气息。
闻素秋站在旁侧，神色骤然一凝。
“赤茎草。”
我点头：“此草能使伤药止血更快，却与乌骨藤药性相冲。若未经过特殊炮制，毒性便会顺着伤口入血，引发高热抽搐。”
裴肃问：“沈家可曾购入赤茎草？”
“赤茎草并非寻常药材，民间禁止私种。京中唯一登记在册的药庄，归成国公府所有。”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兄长的脸色也在烛光下变得惨白。
我从药渣中夹起那片暗红叶屑，望向裴肃。
“沈家药仓曾出现贡药，边军伤药里又混入国公府独有的赤茎草。大人若只查这张方子，便永远找不到真正下毒的人。”
窗外秋雨敲打青瓦，细密而沉闷。
裴肃合上案卷，冷声下令：“封锁沈宅，查沈家近十年全部药材往来。此案由大理寺接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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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差役封住前后门，将柜中药材、账册与尚未送出的伤药一并查扣。街边围满看热闹的人，议论声穿过门板，句句都在说沈家女儿入了太医署，却仍用毒方害人。
我被带进后堂，母亲已经哭红了眼。
她一见我便扑上来，攥紧我的衣袖：“若蘅，你快同官爷解释，这方子虽是你写的，却绝不是存心害人。你哥哥只是照方制药，哪里知道会闹出人命？”
我望着她，心底那点最后的侥幸也渐渐冷了。
“母亲是说，错在我？”
她神色微僵，随即避开我的目光：“如今不是争这些的时候。你是太医署的人，又懂药理，只要你说配方原本无害，兴许还能保住你哥哥。”
兄长坐在一旁，脸上再无平日的从容。他手腕戴着锁链，却仍沉声道：“那张方子本就是你所写，我只是命人照方配制。若有疏漏，也该先查开方之人。”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页药方，交给主审官。
纸页展开，我一眼便认出那确是自己的字迹。炮制步骤、药材分量，连末尾署名都无一不真，只是中间最关键的一段被重新装裱过，删去了紫苏根浸洗与乌骨藤蒸制的法子。
改动之处极细，若非熟悉原方，几乎看不出痕迹。
母亲哽咽道：“这方子一直由若蘅收着。元礼见她入了太医署，想着她的方子总不会有错，才拿来救沈家的生意。谁知竟出了这样的祸事。”
她每说一句，便替兄长洗去一分罪责，将刀锋推向我一寸。
主审官正要问话，门外忽然传来差役通报：“大理寺少卿到。”
人群随之让开。
裴肃穿一身玄色官袍，腰间悬着银鱼袋，衣角尚带着秋雨的湿意。他没有理会沈家的哭诉，只接过药方与账册，逐一看过，才将视线落到我身上。
“沈若蘅，此方可是你亲笔所写？”
“是。”
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兄长紧绷的肩也略微放松。
裴肃却没有立即定论，只问：“既是你的方子，为何会到沈元礼手中？”
“被人从我房中盗走。”
“可有证据？”
“屋中遭过翻查，父亲留下的旧账也一并失窃，但我没有看清盗贼。”
“那便只是猜测。”
他语气平静，不偏不倚，既未因我入太医署便信我，也没有因沈家人的指认直接定罪。
我攥紧指尖，逼自己压下前世面对刑狱的恐惧。
“我可以验药。”
裴肃抬眸：“军中送回的药渣已经封存。”
“方子被人改过，药材也未必出自沈家。只要让我验过伤卒用剩的药渣，便能查出其中问题。”
兄长冷声道：“你已是涉案之人，如何还能亲手碰证物？”
我没有看他，只对裴肃道：“可由太医署医官与大理寺仵作同时在场。我不求诸位信我，只求给我一次自证的机会。”
沉默片刻，裴肃命人取来封存药渣。
木匣开启，苦腥气立刻漫出。我先以银针试过，又取少许药渣置于清水中搅散，待沉淀分层后，用灯焰烘烤其中一片暗红碎叶。
叶片受热，边缘渗出淡金色油光，空气中浮起一缕辛甜气息。
闻素秋站在旁侧，神色骤然一凝。
“赤茎草。”
我点头：“此草能使伤药止血更快，却与乌骨藤药性相冲。若未经过特殊炮制，毒性便会顺着伤口入血，引发高热抽搐。”
裴肃问：“沈家可曾购入赤茎草？”
“赤茎草并非寻常药材，民间禁止私种。京中唯一登记在册的药庄，归成国公府所有。”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兄长的脸色也在烛光下变得惨白。
我从药渣中夹起那片暗红叶屑，望向裴肃。
“沈家药仓曾出现贡药，边军伤药里又混入国公府独有的赤茎草。大人若只查这张方子，便永远找不到真正下毒的人。”
窗外秋雨敲打青瓦，细密而沉闷。
裴肃合上案卷，冷声下令：“封锁沈宅，查沈家近十年全部药材往来。此案由大理寺接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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