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缺失的七页
“账册少了七页。”
裴肃将那本旧账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大理寺值房灯火未熄，窗外雨水顺着檐角连成细线。案上堆满从沈宅与药铺搜出的文书，其中一本墨蓝封皮的账册，是我离开沈家前暗中抄录的副本。
上面记着兄长与二叔私下领取药材的日期，也记着几次来历不明的银钱往来。
唯独与成国公府有关的七页，被我提前撕了下来。
“纸张断口整齐，不是自然脱落。”裴肃抬眼看我，“沈姑娘打算如何解释？”
我端坐在案前，没有立刻回答。
那七页是我手中仅剩的底牌。账中只写了药材数量和交接人，并不足以直接定魏氏的罪；若此刻全部交出，国公府得到风声，极可能弃掉二叔这条线，将所有罪责推给沈家。
“账册在我手中时便已如此。”
裴肃淡淡道：“你说谎时，右手会无意识地按住袖口。”
我的指尖微微一僵，随即松开。
“大人既然不信，何不将我收押？”
“收押你容易，找到真正的药材来源却难。”他将账册重新翻开，“沈元礼不过是贪利，沈茂庭也未必能调动贡药。你明知背后另有其人，却仍藏着证据，是想引谁继续出手？”
雨声落在窗外，值房里静得只余烛芯燃烧的轻响。
我望着裴肃，忽然明白他比我预想中查得更深。
“我父亲当年的案子，也与这批药有关。”
“所以你要借边军毒案翻查旧案。”
“若父亲确实有罪，我无话可说。可沈家失去贡药资格八年，仓中仍藏着宫中药材；父亲的旧印也可能一直被人使用。我不能让那些人察觉我已掌握多少。”
裴肃并未因这番话动容。
“隐瞒证据，同样可以治罪。”
“我知道。”
“本官给你三日。”
他从案旁取出一张盖有大理寺官印的文书，放在我面前。
“凭此文书，你可查验封存药仓，也可调阅沈家近十年的货契。三日之内，将缺失的账页和你查到的一切送来。三日之后，你若仍有隐瞒，便不再是协查之人，而是嫌犯。”
我低头看着那枚朱红官印。
前世，没有人给过我自证的机会。刑部拿到所谓罪证后，只问我认不认罪，从未问过药从何来，也不曾追查那张方子为何会出现在国公府。
裴肃未必信我，却肯给我三日。
这已足够。
我收起文书，起身告辞。行至门前，他忽然开口：“沈若蘅。”
我回头。
烛光映在他清冷眉眼间，话语仍不带温度：“三日不是让你拿命去换证据。若察觉危险，先保全自己。”
我没有应声，只将那句话记在心里。
次日清晨，我带着青黛进入被封的沈家药仓。火后的焦气尚未散尽，墙壁被熏得漆黑，残存药柜也大多变形。
按照旧账记载，父亲掌管贡药期间，仓中曾设过一间专门存放贵重药材的内库。后来父亲获罪，内库便被二叔命人封死。
我沿着墙面逐寸敲击，终于在西侧听见一处沉闷空响。
差役撬开外层木板，露出一道狭窄夹墙。里面没有药材，只有几只腐朽木箱和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案。
青黛搬开木箱，忽然低呼：“姑娘，这里有东西。”
她从砖缝中取出一枚乌木私印。
印柄已有磨损，底部却沾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泥。我接过来，只看一眼，便认出印面刻着父亲的名讳。
父亲去世已经八年。
这枚印上的朱泥，却绝不超过半年。
我握紧私印，心底寒意寸寸蔓延。有人在父亲死后，仍用他的名字收药、交货，甚至将所有见不得光的买卖都记在一个死人名下。
夹墙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我抬头望去，一道人影正从破开的后窗迅速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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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肃将那本旧账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大理寺值房灯火未熄，窗外雨水顺着檐角连成细线。案上堆满从沈宅与药铺搜出的文书，其中一本墨蓝封皮的账册，是我离开沈家前暗中抄录的副本。
上面记着兄长与二叔私下领取药材的日期，也记着几次来历不明的银钱往来。
唯独与成国公府有关的七页，被我提前撕了下来。
“纸张断口整齐，不是自然脱落。”裴肃抬眼看我，“沈姑娘打算如何解释？”
我端坐在案前，没有立刻回答。
那七页是我手中仅剩的底牌。账中只写了药材数量和交接人，并不足以直接定魏氏的罪；若此刻全部交出，国公府得到风声，极可能弃掉二叔这条线，将所有罪责推给沈家。
“账册在我手中时便已如此。”
裴肃淡淡道：“你说谎时，右手会无意识地按住袖口。”
我的指尖微微一僵，随即松开。
“大人既然不信，何不将我收押？”
“收押你容易，找到真正的药材来源却难。”他将账册重新翻开，“沈元礼不过是贪利，沈茂庭也未必能调动贡药。你明知背后另有其人，却仍藏着证据，是想引谁继续出手？”
雨声落在窗外，值房里静得只余烛芯燃烧的轻响。
我望着裴肃，忽然明白他比我预想中查得更深。
“我父亲当年的案子，也与这批药有关。”
“所以你要借边军毒案翻查旧案。”
“若父亲确实有罪，我无话可说。可沈家失去贡药资格八年，仓中仍藏着宫中药材；父亲的旧印也可能一直被人使用。我不能让那些人察觉我已掌握多少。”
裴肃并未因这番话动容。
“隐瞒证据，同样可以治罪。”
“我知道。”
“本官给你三日。”
他从案旁取出一张盖有大理寺官印的文书，放在我面前。
“凭此文书，你可查验封存药仓，也可调阅沈家近十年的货契。三日之内，将缺失的账页和你查到的一切送来。三日之后，你若仍有隐瞒，便不再是协查之人，而是嫌犯。”
我低头看着那枚朱红官印。
前世，没有人给过我自证的机会。刑部拿到所谓罪证后，只问我认不认罪，从未问过药从何来，也不曾追查那张方子为何会出现在国公府。
裴肃未必信我，却肯给我三日。
这已足够。
我收起文书，起身告辞。行至门前，他忽然开口：“沈若蘅。”
我回头。
烛光映在他清冷眉眼间，话语仍不带温度：“三日不是让你拿命去换证据。若察觉危险，先保全自己。”
我没有应声，只将那句话记在心里。
次日清晨，我带着青黛进入被封的沈家药仓。火后的焦气尚未散尽，墙壁被熏得漆黑，残存药柜也大多变形。
按照旧账记载，父亲掌管贡药期间，仓中曾设过一间专门存放贵重药材的内库。后来父亲获罪，内库便被二叔命人封死。
我沿着墙面逐寸敲击，终于在西侧听见一处沉闷空响。
差役撬开外层木板，露出一道狭窄夹墙。里面没有药材，只有几只腐朽木箱和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案。
青黛搬开木箱，忽然低呼：“姑娘，这里有东西。”
她从砖缝中取出一枚乌木私印。
印柄已有磨损，底部却沾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泥。我接过来，只看一眼，便认出印面刻着父亲的名讳。
父亲去世已经八年。
这枚印上的朱泥，却绝不超过半年。
我握紧私印，心底寒意寸寸蔓延。有人在父亲死后，仍用他的名字收药、交货，甚至将所有见不得光的买卖都记在一个死人名下。
夹墙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我抬头望去，一道人影正从破开的后窗迅速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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